杂物间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林辰体内的杀意和刚刚平复的真气，瞬间再次绷紧！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住了门缝。他以为是苏倩或者王妈去而复返，准备继续她们的游戏。
然而，当门缝后那张混合着愧疚、恐惧与一丝怜悯的俏脸完全映入他眼帘时，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苏清雪！
她怎么会来？
她来干什么？
是来看他有多狼狈，好多一分胜利者的得意？还是说，她那颗冰冷的心，在看到她家人的暴行后，也假惺惺的泛起了一丝怜悯？
林辰没有动，光着上身，就这么静静的盘坐在冰冷的钢丝床上。他身上的水迹还没干，跟皮肤上的血污、泥痕混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狼狈。他刚刚冲开经脉，体表渗出了一层黑色杂质，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更是让他此刻的形象，跟体面两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苏清雪站在门口，显然也被房间里的景象和林辰的模样惊呆了。她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那是富家千金对肮脏环境的本能排斥，但很快，厌恶就被更深的愧疚和不忍代替了。
她的视线落在林辰身上那些没完全愈合的伤痕上，落在地上的那滩脏水上，落在林辰那张苍白又平静的可怕的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的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小巧医药箱，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男士家居服。看牌子，是阿玛尼的。
“她想做什么？”林辰在心底冷冷的问。
“示弱，安抚，或者说……自我救赎。”昊天神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冰冷，“她内心的罪恶感，在目睹了你所受的待遇后，被放大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对你而言，这是试探，也是机会。”
苏清雪终于鼓起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辰……我……”
“苏小姐有事？”
林辰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平淡，不带一丝感情。他用的是“苏小姐”，这个称呼像一道鸿沟，瞬间将两人隔开。
苏清雪的身体猛的一僵，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宁愿林辰对她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也比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要好受一些。
“我……我看到妈她……”苏清雪咬着嘴唇，艰难的组织着语言，“我……我给你拿了些伤药和干净的衣服。你……你先把身上擦擦，换上吧，不然会生病的。”
她说着，就要把手里的东西递进来。
林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说道：“不必了。苏家的东西，我用不起。这一身，挺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苏清雪的心上。
“林辰，你非要这样吗？”苏清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和委屈，“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承认我伤害了你，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你根本不了解我们这样的家庭，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开始为自己辩解，试图将一切归咎于身不由己。
“呵呵……”林辰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昊天神尊的声音适时响起：“看，这就是人性。犯错之后，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忏悔，而是推卸责任。她说的越多，破绽就越多。听着，看她还能说出些什么。”
“我妈她……她就是那个脾气，但她没有恶意的。我妹妹她还小，不懂事……她们只是……只是气不过你那天在家里动手打了张浩……”苏清雪的声音越来越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辩解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说完了吗？”林辰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正视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恨，也没有喜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苏清雪被这双眼睛看的浑身发冷，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如果苏小姐说完了，就请回吧。”林辰缓缓说道，“我一个下人，身份卑贱，不敢让主人在我这肮脏的地方久留。万一被夫人看见了，我怕是连这碗残羹剩饭，都吃不上了。”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墙角那个空空的食盒。
苏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疼。她当然知道王妈会怎么对待林辰，但当事实以这种方式摆在她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滚！”
林辰突然低喝一声。这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苏清雪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医药箱和衣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泪水，终于决堤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深深的看了林辰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悲伤，有绝望，有悔恨，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最终，她没有捡起地上的东西，狼狈的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林辰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心乱了。”昊天神尊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本尊说过，情感，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你对她的恨，可以成为你前进的动力。但你对她残存的那一丝情愫，却会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
“我没有！”林辰在心底咆哮。
“你有。”昊天神尊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否则，你刚才不会失态。你对她的最后一丝期待，在看到她为你辩解的那一刻，彻底破灭了。所以你愤怒，你失控。记住，从今往后，她于你，只是一个路人，一个需要清算的仇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辰沉默了。他知道，昊天说的对。
他必须斩断过去的一切。
此刻，刚刚逃离杂物间的苏清雪，正失魂落魄的走在后院的小径上。她满脑子都是林辰那双死寂的眼睛，和那声冰冷的“滚”。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的男人，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她。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廊檐下传来。
“哟，姐姐，哭什么呢？被那条落水狗给咬了？”
苏倩抱着手臂，斜靠在柱子上，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苏清雪猛的抬头，看到妹妹那张充满恶意的脸，心中的委屈和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苏倩！你太过分了！妈也是！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我们怎样对他了？”苏倩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不就泼了盆水吗？都便宜他了！要我说，就该把他腿打断，舌头割了，省得他出去乱说话！姐，你不会是心疼了吧？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张浩哥的女朋友！你还跑去给这个废物送东西，要是让张浩哥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我……”苏清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王燕也从主楼里走了出来，她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清雪，你太让我失望了。”王燕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早就告诉过你，对这种人，绝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软。你今天跑去给他送东西，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还对他有情，他会觉得他还有机会！他只会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更死心塌地的黏上我们苏家！”
“妈，我不是……”
“你给我闭嘴！”王燕厉声打断她，“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和那个废物有任何接触！还有你！”
她的目光，猛的转向后院那间紧闭的杂物间，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确保里面的人能听的清清楚楚。
“里面那个姓林的，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这栋主楼，你没有资格踏入半步！尤其是这道门槛！”
她伸出手指，指向客厅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门槛，脸上带着极度的轻蔑和厌恶。
“我们苏家，是江州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们家的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跨的！以后，你要进出，就给我走旁边那条下人走的通道！你要是敢再踏上这门槛一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听清楚了没有！”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威严和刻毒的羞辱。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林辰听的，更是说给周围所有佣人听的。她要用这种方式，彻底钉死林辰的地位，让他成为整个苏家地位最低贱的存在。
杂物间内，林辰听着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家的门槛……
原来，他连踏入这个“家”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人生，已经被一道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天堑，彻底隔绝。一边，是富丽堂皇，温暖如春的主宅；另一边，是阴暗潮湿，冰冷如狱的牢笼。
“很好。”林辰在心中，缓缓的吐出了两个字。
辱我越深，他日，我便让你们摔得越惨。
这场闹剧，以苏清雪被王燕强行拉回房间禁足而告终。
但林辰的“炼狱日常”，才刚刚开始。
苏倩那句“别墅里所有的厕所都归你刷”，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很快，王妈就再次出现在了杂物间门口。这一次，她扔进来的，是一个生了锈的铁皮水桶，一把掉了毛的旧刷子，和一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抹布。
“姑爷，该干活了。”王妈抱着手臂，颐指气使的说道，“倩小姐吩咐了，让你把楼上楼下，一共七个卫生间，全都刷一遍。记住，是要刷的比你自己的脸还干净！要是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一根头发，一个污点，今天一天，你就别想吃饭了。”
林辰默默的捡起地上的工具，没有说话。
“走这边！”王妈嫌恶的指了指旁边一条通往地下室的，狭窄的楼梯，“以后，你就从这里进出主楼。记住了，这是你们下人该走的路。”
林辰顺着那条阴暗的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昏暗潮湿的走廊，两旁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这就是佣人通道。
穿过这条压抑的通道，再往上走，眼前豁然开朗。
富丽堂皇的大厅，精致奢华的摆设，一尘不染的地板……与刚才那条通道，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讽刺的对比。
林辰提着水桶，目不斜视的走向一楼的公共卫生间。
沿途遇到的几个正在打扫的佣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用一种看戏般的，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快看，就是他，那个新来的上门女婿。”
“啧啧，真是可怜哦，听说以前还是个大学生呢，现在混的连我们都不如。”
“可怜什么？我听说他差点把夫人气死，夫人没把他赶出去就不错了。这种人，就是活该！”
林辰充耳不闻，他现在的心境，早已不会被这些凡夫俗子的言语所动摇。
他走进卫生间，开始了他入赘苏家的第一份“工作”。
他刷的无比认真，无比仔细。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而是因为，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而且，在昊天神尊的眼中，即便是刷厕所这种最低贱的活计，也能成为一种修行。
“凝神，聚气，将你那一丝真气，附着在刷子上。感受刷毛与瓷砖摩擦的每一分力道，控制你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大道三千，万法归一。真正的强者，一花一叶，皆可为剑；一举一动，皆是修行。”
林辰按照昊天的指引，将刷厕所，当成了一场对自己身体和力量的精微控制训练。
他很快就刷完了一楼的卫生间，然后提着桶，走向二楼。
二楼是苏家人的起居室。他先是刷了苏倩的卫生间。那个刁蛮的少女，果然如他所料，正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指挥着他，一边故意的把用过的卸妆棉，撕碎了扔在刚刚被他拖干净的地上。
“喂，落水狗，这里，没刷干净！”
“还有那里，再刷一遍！”
林辰始终一言不发，她让他刷哪里，他就刷哪里，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他的这种“逆来顺受”，反而让一心想看他暴怒的苏倩，感到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最后只能悻悻的作罢。
接着，是王燕和苏文海的主卧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比林辰住的那间杂物间还要大。巨大的按摩浴缸，智能恒温马桶，墙上挂着名贵的艺术品，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宁静而又雅致的檀香。
林辰在打扫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梳妆台旁一个古色古香的电子香薰炉上。那股香气，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咦？”昊天神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讶异。
“怎么了？”林辰在心中问道。
“这香气……竟然是安魂木的味道。虽然只是最低劣的边角料，但的确是安魂木无疑。”
“安魂木是什么？”
“一种低等的灵材。在修真界，通常被用来制作安神宁息的符箓和丹药，对于滋养神魂，防止心魔入侵有奇效。凡人若是长期闻此香，可以凝神静气，改善睡眠，甚至延年益寿。此物，不该出现在这等灵气枯竭的凡俗世界。即便有，也应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或天材地宝。这个女人，竟然将它当做寻常熏香来用……有意思。”
林辰的心头一动。王燕有失眠的毛病？还是说，她身上，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这个发现，像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底埋下。
最后，他来到了苏清雪的房间。
这是他曾经最熟悉，也最向往的地方。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干净、整洁，充满了少女的馨香。
他默默的走进卫生间，开始打扫。
在擦拭洗手台的时候，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洗手台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相框是背对着的，看不到照片。
鬼使神差的，林辰伸出手，将那个相框，拿了起来，翻了过来。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身影。
阳光明媚的大学校园里，高大的男生，正一脸宠溺的，为身旁的女孩戴上一串廉价却别致的栀子花手链。女孩仰着头，笑的眉眼弯弯，幸福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那是三年前的校园文化节，他和苏清雪。
看着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再想想如今她那张冷漠而又复杂的脸，林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了一下，传来一阵久违的，尖锐的刺痛。
“愚蠢的情愫。”昊天神尊的声音冷冷响起，“一张无用的废纸罢了。它能帮你复仇吗？它能让你变强吗？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仇恨！把它放下，然后，忘了它！”
林辰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拿在手中的相框，几乎要被他捏碎。
最终，他缓缓的，缓缓的，将相框重新倒扣回去，放回了原位。
就在他放下相框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旁边垃圾桶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空了的药瓶。
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药瓶上的标签，他认得！那是他母亲一直在吃的，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这种药价格昂贵，而且需要特殊渠道才能买到。
苏清雪为什么会有这种药？难道她……
一个可怕的，让他浑身冰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不可能！
他猛的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性。
他飞快的打扫完卫生间，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房间。
当林辰刷完最后一个卫生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提着脏水桶，回到后院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的伤口因为一天的劳累而隐隐作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清洁剂和汗水混合的难闻味道。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回到自己那间阴暗的杂物间。
然而，当他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中山装，身材清瘦，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上拿着几本线装的古籍，正背着手，抬头仰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身上却有一种与这栋豪宅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沉静感。
林辰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个人，他从未在苏家见过。但从眉眼间，他能依稀看出几分苏清雪的影子。
他是……苏清雪的父亲，苏文海？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中年男人缓缓的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辰身上。那目光，没有像王燕那样的刻薄，没有像苏倩那样的鄙夷，也没有像苏清雪那样的复杂。
那是一种……探究，审视，甚至还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
“你就是林辰？”
苏文海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像一块上好的古玉，让人听着很舒服。
林辰的心头，却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因为，昊天神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惊疑！
“这个凡人……不简单！他的身上……竟然有天机屏蔽的痕迹！本尊的神识，竟然……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