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光亮。
林辰站在一片漆黑死寂里，身体因为伤势微微发抖，心里却很平静。
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恨意。
“感觉怎么样？”昊天神尊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几分审视，“这就是你选的路。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处境，后悔吗？”
“后悔？”林辰心里冷笑，“为什么要后悔？我决定回来的那一刻，尊严就是没用的东西了。他们越是想把我踩进泥里，越是想把我当成狗，我就越要活下去。我要把他们加在我身上的一切，都刻进骨头里，然后找机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
“很好。”昊天神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些赞许，“修仙最怕心魔，但你的恨意，反而能帮你坚定道心。这样很好。现在，让我看看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没用。”
林辰闭上眼，昊天神尊的一丝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杂物间。
在他的“视界”里，一切都变了。
空气里不光是机油和霉味，而是混杂的凡俗浊气。墙角的废铁，有微弱的庚金之气。地板缝的水渍，带着阴冷的水行之气。连小窗透进的月光，都被昊天神尊看作纯粹的太阴精华。
“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昊天神尊再次开口，“这云顶山是江州地脉龙气汇聚的地方，虽然灵气大都被主楼的聚灵阵吸走了，但漏出来的也比外面强百倍。你这间杂物间，在别墅龙脉的末端，是浊气和阴气聚集的地方，普通人住久了会生大病。但对修炼《昊天不灭经》的你来说，正好能借阴气淬体，用浊气炼脉。他们以为把你扔进了地狱，其实是亲手给你找了个不错的修炼地方。”
林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自己看来是绝境，在神尊眼中，却处处是机会。
“别浪费时间了。”昊天神尊催促道，“你身体破损严重，想快点恢复，就得抓紧每分每秒。盘腿坐下，静下心，我教你怎么在这里，抓住那一丝灵气。”
林辰没有犹豫，拖着伤腿，艰难的走到钢丝床边盘腿坐下。
他按照昊天的指引闭上眼，放空大脑，把所有意识都沉入丹田。
饥饿、寒冷、疼痛、屈辱……各种感觉涌上来，冲击着他的心神。
林辰咬紧牙关，脑中闪过苏家母女和张浩的脸。强烈的恨意帮他压下了所有杂念。
渐渐的，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空明状态。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都变了。他能听到几十米外草丛里蟋蟀的叫声，能闻到主楼厨房飘来的饭菜香，甚至能看到空气里那些五颜六色、缓缓流动的光点——那就是昊天说的“天地元气”。
大部分元气是灰、黑、黄的颜色，是凡俗浊气。只有极少数，像灰尘里的钻石，闪着淡青色或淡白色的光，那是可以吸收的稀薄灵气。
“引！”
随着昊天一声低喝，林辰用自己的意念，小心的从浊气中牵引出一丝最弱的淡青色灵气，跟着呼吸吸入体内。
灵气进入身体，流过他干涸的经脉，带来一阵舒畅，让他差点舒服的哼出声。
他贪婪的，一丝接一丝，不断的从外面获取灵气，按照《昊天不灭经》的路线在体内循环，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受伤的身体。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
直到杂物间的门，被“哐”的一声，粗暴的踢开。
强光射进来，让林辰从修炼中惊醒。他慢慢睁开眼，正对上王妈那张充满鄙夷和不耐烦的脸。
王妈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但她没有递过来，而是直接把食盒里的东西，倒在了门口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那是一碗早就冷了的米饭，上面浇着些剩菜，几片烂菜叶，和一小块不知谁啃过的排骨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馊味。
“姑爷，您的晚餐。”王妈阴阳怪气的说，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夫人吩咐了，您身份尊贵，不能跟我们下人一起吃饭。这是厨房特意给您留的，您慢用。千万别客气，也别浪费了，毕竟，您现在可就指着这个活命了。”
说完，她鄙夷的瞥了一眼地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林辰，嗤笑一声，转身“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巨大的屈辱感烫着林辰的心。
他死死的盯着地上那堆连狗都不吃的食物，身体因为愤怒剧烈的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他想把这碗东西踢飞，想冲出去掐住那个老女人的脖子！
“想死，你就去。”昊天神尊冰冷的声音像一盆雪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英雄豪杰，宁死不食嗟来之食。但那是英雄，不是你。你现在，只是一个没能力自保的蝼蚁。你的尊严和骨气，在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这具身体急需能量补充。这些食物虽然脏，但里面的能量是你现在最需要的。吃下去，把这份屈辱连同食物一起吞进肚子，然后把它变成你修炼的力量。”
“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前提是，你要先活到那个时候。”
林辰剧烈的喘息，胸口起伏。
他知道，昊天说的是对的。
他缓缓的，一寸一寸的从床上挪下来，跪在地上。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不顾地上的灰尘，将那些混着菜叶的米饭，一把一把的抓起来，塞进嘴里。
冰冷，油腻，干硬，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馊味。
林辰面无表情，机械的咀嚼，吞咽。
每一口，都让他的恨意更深一分。
他把那块被啃过的排骨也捡起来，用牙把上面最后一点肉末都刮下来，吞进肚里。
最后，他甚至伸出舌头，把掉在水泥地上的一点菜汁都舔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爬回床上，盘腿坐好，闭上了眼睛。
“以恨为引，以辱为火，炼化万物，以补我身！”
肚子里的食物在他的催动下，化作一股股热流，融入四肢百骸。那股热流夹杂着屈辱和怨气，被《昊天不灭经》碾碎、提纯，最后变成最精纯的能量，修复着他残破的身体。
这一夜，林辰没有睡觉。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小窗照在林辰脸上时，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是灰黑色的，落在地上，竟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带着腐蚀性。
一夜的修炼，让他脸上的死灰色褪去不少，眼神也变了。体内的伤势，在灵气和食物能量的双重滋养下，又恢复了半成。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王妈尖利的声音。
“那个姓林的！别装死了！夫人叫你，赶紧给我滚到主楼去！”
林辰睁开眼，一抹寒光一闪而过。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满是褶皱的旧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他“入赘”后，第一次在白天走进苏家的主楼。
奢华的客厅里，水晶吊灯依旧璀璨。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正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用一把金色小剪刀修剪花瓶里的百合。
她正是林辰名义上的岳母，苏家的女主人——王燕。
王燕旁边，还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少女穿着巴黎世家的限量款卫衣，脚上踩着新款的迪奥运动鞋，一头酒红色长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正无聊的刷着手机。
她就是苏清雪的妹妹，苏家的小女儿——苏倩。
听到脚步声，苏倩抬起头，看到衣衫褴褛、一瘸一拐走来的林辰时，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里满是厌恶和鄙夷。
林辰一走进客厅，就感觉到两道充满敌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站在客厅中央。
“妈，你叫这个垃圾过来干什么？一大早看到他，真晦气！我早饭都快吃不下了。”苏倩娇声抱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林辰听得清清楚楚。
王燕放下剪刀，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林辰是空气。
“倩倩，别这么说。”她的声音听着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怎么说，他也是你姐姐名义上的丈夫，是我们苏家的姑爷。以后在外面，别丢了我们苏家的礼数。”
“姑爷？”苏倩夸张的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前也跟着起伏，“就他？一个连我们家保镖都不如的废物？妈，你不是开玩笑吧？昨天我把他被姐姐甩了，还要入赘我们家的视频发到朋友圈，我那些姐妹都快笑死了！她们说，我们家是不是最近风水不好，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对母女一唱一和，话里全是刻薄与羞辱。
林辰依旧沉默着，低垂的眼帘遮住了他眼里的所有情绪。
“忍。”昊天神尊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她们越猖狂，死得就越快。记下她们的每句话，每个表情。这些，以后都会刻在她们的墓碑上。”
王燕终于擦完手，她抬起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林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林辰，是吧？”
林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平静的点点头。
“听说，你以前还是江州大学的高材生？”王燕慢悠悠的说，“既然是读书人，那应该懂规矩。今天，我就给你上上我们苏家的第一堂课。”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林辰面前，一股高级香水混着盛气凌人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一，你要记住，你是我花二十万买回来的一条狗。你的作用，只是为了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让我女儿摆脱你的纠缠。”
“第二，狗就要有狗的样子。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后院那间杂物间半步。”
“第三，还有一点。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准抬头。听明白了吗？”
王燕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刻毒。
林辰的拳头在衣袖下早已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就在他准备点头的瞬间。
王燕突然端起旁边茶几上的一盆水。那盆水是她刚才洗手和剪花用的，水面漂着几片残叶和花瓣，有些浑浊。
“我刚才剪花，弄脏了手。”王燕的脸上，露出一个恶毒又快意的笑容，“不过，我觉得，你比我这双手更脏。”
“哗啦——”
她毫无预兆，将满满一盆冰冷的脏水，从头到脚，全浇在了林辰身上！
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湿透了他单薄的衣服，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和他僵硬的身体不断往下流，很快就在脚下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汇成一滩污渍。
冷！
刺骨的寒意侵入他还没好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
“你这种从乡下泥沟里爬出来的脏东西，也配踏进我们苏家的门？”王燕把空盆“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指着林辰的鼻子厉声骂道，“今天这一盆水，就是给你洗洗干净！让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这个丢尽我们苏家脸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活着？当初怎么不直接摔死！现在像个索命鬼一样回来，是想败坏我们家的风水吗？”
“哈哈哈哈！妈，你看他！你看他现在的样子！”
一旁的苏倩早已笑得花枝乱颤，她拿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对准狼狈的林辰，一边录像，一边发出银铃般却又恶毒的笑声。
“太好笑了！简直就像一条掉进水里的狗！不，是落水狗！哈哈哈哈！我得赶紧发给我姐姐看看，让她欣赏一下她以前的男朋友，现在这副可怜又可笑的模样！”
“落水狗……”
林辰低着头，任由冰冷的脏水从发梢滴落。他浑身都在颤抖，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他想杀人！
他想立刻拧断眼前这对恶毒母女的脖子！
“冷静！”昊天神尊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你想现在就暴露吗？想让你这几天的忍耐全都白费吗？她们要的就是你的愤怒，你的反抗！然后她们就有理由，名正言顺的把你打残，甚至打死！忍下去！把这盆水，当成我赐给你的淬体甘霖！把她们的嘲笑，当成你修炼路上的心魔劫！渡过此劫，你的道心会更稳固！”
林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缓缓的抬起头，被水浸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的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母女，仿佛在看两个丑角。
他的平静，反而让王燕和苏倩感到了些许不安。
她们想过林辰会暴怒，会痛哭，会跪地求饶，唯独没想到，他会是如此的……平静。
“看什么看？！”王燕被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得有些心底发毛，色厉内荏的尖叫道，“你这个废物！还不快滚！把我家的地板都弄脏了！真是晦气！”
她说着，还狠狠一脚踢在林辰的小腿迎面骨上。
林辰的身体晃了晃，伤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缓缓转过身，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带着一身的屈辱和冰冷，沉默的，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这间富丽堂皇的客厅。
每一步，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肮脏的水印。
“喂！你这条落水狗！”苏倩还在他身后尖声叫道，“别忘了，今天开始，别墅里所有的厕所，都归你刷！要是让我发现一个污点，你就别想有饭吃！”
林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出主楼，走进后院，走回了那间阴暗的杂物间。
“砰！”
门被重重的关上。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剧烈颤抖，一股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啊——！”
他无声的仰起头，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但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很好。”昊天神尊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赞赏，“就是这股力量！就是这股不甘！现在，把它化为你的动力！她们用阴寒之水辱你，你便用这阴寒之气，来冲击你体内的壁垒！破而后立，否极泰来！《昊天不灭经》，讲究的就是在绝境中，觅得那一线生机！”
林辰猩红着双眼，他猛的撕下身上湿透的、散发着恶臭的衣服，赤裸上身，重新盘腿坐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不再压制心里的恨意和杀机。
他引导着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气，连同自己的怒火，一起狠狠的撞向了体内一处瘀塞的经脉！
那是他在坠楼时，被震断的一条主脉——手少阳三焦经！
“轰！”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在他体内炸开！
林辰的身体猛的一弓，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但他没有停下！
他一次又一次的，引导着那股混合着耻辱与寒气的力量，疯狂的冲击着那处壁垒！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剧痛撑爆，意识即将崩溃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只存在于幻觉中的轻响，从他体内传出。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数倍的暖流，从那被冲开的壁垒处轰然涌出，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手少阳三焦经，通了！
不破不立！因祸得福！
林辰猛的睁开双眼，一道肉眼可见的精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虽然依旧微弱，但比起刚才，已经强了不止一筹！
王燕，苏倩，你们一定想不到吧。
你们那盆用来羞辱我的脏水，却成了我修炼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林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就在这时。
“吱呀——”
杂物间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
林辰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他以为是王妈或者苏倩又来找麻烦。
但从门缝里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个气息。
那是一个……很熟悉，却又让他心绪复杂的气息。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窈窕身影，正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带着一种复杂、愧疚、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恐惧的眼神，悄悄的望着他。
是苏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