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刚一靠岸，一股混杂的能量气息就迎面扑来。
林辰踏上江心岛的土地，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惊。
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古旧的木楼顺着小岛的地势建造，红灯笼在夜雾里透出昏黄的光晕。一条石板路穿过市集，路两边摆满了摊位。摊主们大多打扮得很奇怪，戴着面具或者斗笠，明显不想让人认出来。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奇怪的味道，有药草的清香，有矿石的腥气，甚至还有一点血腥味。耳边是人们压低声音的讨价还V，还有各种东西碰撞的轻微声音。
这里，就是老周说的地下鬼市。
林辰下意识的收敛起气息，混进人群里。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每一个人，就算是看起来不起眼的摊主，身上都有能量波动。大部分只是炼气初、中期的水平，但也有几个气息很深，让他觉得危险的家伙。
这些人互相提防，为了各自的目的聚在这里。
林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宜电子表，七点十五分。
距离和张浩约定的八点，只剩四十五分钟。除去赶回金融大厦的时间，他在这里最多能待二十分钟。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必须在这二十分钟内，找到老周说的那个东西。
这份紧迫感，不只因为要和张浩生死对决，更因为今天早上的另一场交锋。那场交锋让他明白，张浩可能只是第一道坎，后面还有更可怕的对手在等着他。
他的思绪，不由的回到了几小时前。
……
那是上午九点，在他和苏清雪、刘惠兰母女俩激烈争吵，并且用坚决的态度回到杂物间之后。
他本以为那对母女会继续上门纠缠，没想到，整个别墅都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果然，不到半小时，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林先生吗？我是老宅的管家。”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语气恭敬，但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老夫人想见您，请您十点钟到静心茶苑的天字号包厢一趟。”
老夫人？
林辰的脑中立刻出现一个威严的身影。
王燕，苏清雪的外婆，刘惠兰的母亲，苏家上一代的掌舵人。
虽然这些年她已经退居幕后，把家族生意交给了几个儿子打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快七十的老太太，才是苏家真正的主心骨。她的智慧和手腕，整个苏家没人敢挑战。
就连刘惠兰那么骄横的人，在她面前也温顺得像只猫。
林辰入赘苏家三年，只在逢年过节的家族聚会上，远远见过这位老夫人几次。她总是穿着一身合身的旗袍，安稳的坐在主位上，话不多，但每个眼神都好像能看透人心。
她怎么会突然要见自己？
林辰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他立刻意识到，今天早上的争吵，已经传到这位苏家掌权者的耳朵里了。
“好的，我会准时到。”林辰平静的回答。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和刘惠兰的吵闹以及苏清雪的冷漠不同，面对王燕，他要打的是一场硬仗。
十点整，静心茶苑，天字号包厢。
林辰推门进去。
包厢里布置的古朴又奢华，上好的金丝楠木茶台后，王燕正端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助理在为她泡茶。
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暗纹旗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虽然脸上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十分锐利。她没有看林辰，只是专注的看着茶艺师的动作，好像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杯茶更重要的事。
一股压力让包厢里安静得吓人。
“老夫人。”林辰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害怕和不安，恭敬的打了声招呼。
他给自己设计的角色，就是一个刚和老婆、丈母娘大吵一架，知道自己闯了祸，被家族长辈叫过来，心里又怕又忐忑的废物女婿。
王燕没有马上回话，直到茶艺师把第一杯泡好的大红袍恭敬的递到她面前，她才轻轻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林辰身上。
那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坐吧。”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沫，淡淡的开口。
“是。”林辰拘谨的在离她较远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下属见上级的标准姿势。
王燕品了口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林辰，你入赘我们苏家，有三年了吧？”
“是，三年零两个月。”林辰立刻回答，语气谦卑。
“嗯，时间过得真快。”王燕放下茶杯，眼神深沉的看着他，“这三年，我们苏家自问待你不薄吧？虽然你没给家族带来什么贡献，但至少让你衣食无忧，也让你父亲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是，苏家的恩情，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把他那种受人恩惠、内心自卑的样子演了出来。
“既然没忘，那今天早上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王燕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
林辰心里一凛，头埋的更低了：“老夫人，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妈……和清雪顶嘴。”
“哦？只是顶嘴这么简单吗？”王燕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的弧度，“我听说，你现在长本事了，不但夜不归宿，还敢说出‘我的事与你们无关’这样的话。怎么，在我们苏家待了三年，翅膀硬了，想单飞了？”
每个字都让林辰心头一紧。
“不，不是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辰“慌乱”的抬起头，脸上满是急着辩解的惶恐，“我只是……我只是心里难受。”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把一个男人的委屈和无助表现了出来。
“爸的病……需要很多钱。我到处求人，到处碰壁，最后还是张先生……他可怜我，给了我一笔钱。我心里感激，但也觉得……觉得很丢脸，很没用。”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王燕的表情。他故意提到“张先生”，想看看这位老夫人的反应。
果然，听到“张浩”的名字，王燕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知道，我配不上清雪，给苏家丢脸了。早上妈和清雪说我，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好，但我当时……当时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活着没什么意思……所以才说了一些混账话。老夫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完，他甚至抬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包厢里特别响亮。
这一巴掌，不但让旁边的茶艺师吓了一跳，也让王燕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林辰的这番表演，把他一个长期压抑、内心自卑的男人，在巨大压力下精神快要崩溃的状态，活生生的展现了出来。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这一个看似冲动的耳光，都非常符合他“废物女婿”的人设。
这套说辞，既解释了他性情大变的“原因”（压力太大），又让张浩资助他的行为变得合理（出于可怜），同时还向苏家表达了深刻的“忏悔”和“忠心”。
王燕沉默了。
她静静的看着林辰脸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和他那副“悔恨交加”的样子，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作为一个在商场和家族里斗了一辈子的女人，她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来之前，她已经从好几个地方了解了情况：女儿刘惠兰添油加醋的哭诉，孙女苏清雪反常的烦躁，甚至还有她安插在张浩身边的人传回来的模糊消息——张浩最近对林辰“很感兴趣”。
各种迹象都说明，这个一向不起眼的赘婿，身上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她今天叫林辰过来，就是要亲自扒开他的伪装，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林辰现在的表现，却又完美推翻了她所有的猜想。
一个真有心机、城府很深的人，是不会用自残的方式来博取同情的。一个真有了奇遇、实力大增的人，更不可能在她面前表现出这么真实的卑微和绝望。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他真的只是一个被压力逼到极限的可怜虫？
“行了。”王燕挥了挥手，制止了林辰可能要上演的更激烈的忏悔，“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像什么样子。”
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压迫感却一点没减。
“张浩那边，他为什么会突然‘可怜’你？”她看似随意的问道，其实是在做最后的试探。
“我……我也不知道。”林辰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迷茫，“那天在医院，我为了医药费，给张先生跪下了。可能……可能他觉得我太惨了吧。他给了我一张支票，让我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再找他。我……我当时都吓傻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符合张浩一贯喜欢在人前扮演“大善人”的行事风格。
王燕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似乎在琢磨林辰话里的真假。
包厢里又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林辰保持着低头认错的姿势，心里却在飞快盘算。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王燕的下一个决定，将直接影响他今晚的计划。
过了很久，王燕终于放下了茶杯。
“清雪是我最疼爱的孙女。我不管你心里有什么委屈，也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和威严，像是在下最后的警告。
“你只需要记住三点。”
“第一，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再给我们苏家惹任何麻烦。”
“第二，离张浩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人能攀附得上的。他给你的钱，我会让惠兰还给他。我们苏家，还丢不起这个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死死的盯着林辰，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苏家能给你现在的一切，也就能让你在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明白吗？”
一股寒意从林辰的脊椎骨升起，直冲头顶。
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人。以苏家的能量，要让一个没钱没势的人“消失”，确实很容易。
“我……我明白。”林辰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明白就好。”王燕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她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你走吧。回去跟惠兰和清雪好好道个歉。”
“是……是……”
林辰像是得了大赦，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包厢。
直到走出茶苑，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
他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
但王燕最后那番话，尤其是那句“让你从世界上消失”，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像蚂蚁一样的无力感。在这些真正的掌权者面前，他所谓的实力和计谋，依旧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足以让苏家、让王燕这种人都不敢再小看他的绝对力量！
而今晚，就是他迈向这个目标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
……
“呼——”
林辰从回忆中抽离，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鬼市里嘈杂的人声和混杂的能量气息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
回想起王燕那冰冷的眼神，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今晚，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他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借这个机会，真正踏入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炼者世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开始快速的在各个摊位间穿行，感知力全面放开，搜寻着可能存在的宝物。
这些摊位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散发着微弱灵气的草药，但品质远不如他从老周那得到的；有生锈的古兵器，但大多只是凡铁，只有极少数含着一丝微弱的能量；还有一些兽骨、矿石、符纸，但林辰都看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急。
眼看二十分钟就要到了，他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老周的情报有误？还是那个“大人物”只是随口一提？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先赶去金融大厦赴约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在市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他感觉到了一股很特殊，却又非常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个摊位很小，摊主是一个极瘦的老头，戴着一张鬼脸面具，正靠在后面的柱子上打瞌睡。
摊位上只摆着几样东西——一块发黑的龟甲，一串不知名兽牙串成的手链，还有……一块巴掌大小、布满了裂纹、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残片。
那股特殊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块残片上传来的。
林辰心里一动，缓缓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装作随意的拿起那块残片。
残片入手冰凉，材质不是金也不是玉，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古老纹路。那股能量波动非常微弱，如果不是他经过九天玄露的强化，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前辈，您能看出这是什么东西吗？”林辰在心中向昊天神尊请教。
识海中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昊天神尊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确定的声音：“这气息……有点像是玄龟甲的碎片。但又不太一样……上面好像附加了某种防御阵法，不过已经快碎了。”
防御阵法！
林辰心里猛的一跳。这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吗！
如果能修复这个阵法，哪怕只能挡一次攻击，也可能在和张浩的对决中成为制胜的关键！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辰压下心里的激动，指着残片问道。
那戴着鬼脸面具的老头懒洋洋的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伸出了五根干瘦的手指。
“五万？”林辰试探的问。
老头摇了摇头。
“五十万？”林辰心里一沉。
老头还是摇头，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五株百年以上的灵药。”
林辰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老头竟然能看穿他身上带着灵药！而且一开口就要五株！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我没有……”林辰刚想否认，却看到老头那鬼脸面具下的双眼，闪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精光。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说谎没有意义。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忍痛交易的时候，一个清冷又有些熟悉的女声，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这块碎星铁，我要了。”
林辰猛的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同样戴着一张银色蝴蝶面具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形和声音，让林辰的心头猛的一震。
是她！
那个在地下黑市考察时，和他一起通过测试的李女士！
她也对这块残片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