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女声插了进来。
声音像冰,瞬间切开了林辰和摊主的对峙。
林辰猛的回头。
心脏咯噔一下。
夜雾缭绕的鬼市里,站着一个女人。
身形高挑,一身干练的黑衣。
她脸上是张银色蝴蝶面具,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华丽又诡异。
但这身形,这嗓音,林辰一下就认了出来。
李女士。
那个在黑市跟他一起通过测试的神秘女人。
那个敢把手伸向毒蛇的女人。
她怎么在这?
她说的“碎星铁”,就是自己手里的这块?
他脑子乱成一团,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一个强敌来了。
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老板,这块碎星铁,我出十株百年火候的‘赤炎草’。”
面具下,女人的声音没有情绪,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十株百年赤炎草。
这手笔太大了。
这个角落,一下成了全场的焦点。
鬼脸面具的摊主老头,本来瘫着的身体坐直了点。
面具后的眼睛在林辰和“李女士”之间来回扫,像在估价。
林辰的心直往下沉。
他身上只有五株从老周那搞来的杂品灵药,跟人家的赤炎草比,提鞋都不配。
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七点二十五。
没时间了。
再跟她耗下去,就死定了。
这东西必须拿到手。
强烈的危机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脑子飞速的转动。
几个小时前的一幕,突然闪了回来。
傍晚六点。
夕阳从窄窗照进来,拉出一条光带。
光里都是灰尘。
林辰刚打坐完。
画了九张引雷符,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一下午才缓过来一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木屑和汗混在一起,身上黏糊糊的。
他从床下摸出个旧脸盆,打了水,准备擦擦。
门外,苏清雪站着。
她以经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裙,穿着居家服,但脸上还是烦躁和困惑。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
早上跟林辰大吵一架,后来又被外婆叫去老宅问话。
外婆的态度很怪。
先是骂她和她妈对林辰不好,说她们“没有大家主母的度量”。
然后又旁敲侧击的问林辰最近的细节。
那眼神,哪是在看一个废物女婿,分明是在评估一个危险人物。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她提离婚,一向疼她的外婆,尽然第一次拒绝了。
“清雪,你的婚姻,现在不仅是你自己的事,也关系到苏家的颜面。在事情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外婆的话,让她心里翻江倒海。
什么事情没弄清楚?
林辰身上到底怎么了,能让外婆这么郑重?
她心里又乱又好奇,甚至还有点说不清的愧疚。
鬼使神差的,她走到了林辰房门前。
她想看看,这个搅乱了她一天的男人,再做什么。
她没敢敲门。
贴在门上,从一个木头的小洞往里看。
下一秒,她瞳孔猛的收缩。
房间里,林辰光着上半身。
背不算壮,但线条流畅又结实。
他正弯着腰,用毛巾沾水,用力的擦身体。
一个很普通的动作。
可苏清雪看呆了。
太流畅了。
她能清楚看到,他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每一块都绷紧了,充满了力量感。
这不是死肌肉。
这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本能。
这和她印象里那个畏畏缩缩的林辰,根本是两个人。
她屏住呼吸。
林辰擦完,直起身,转了过来。
苏清雪心跳漏了一拍。
脸还是那张脸。
感觉全变了。
他身上的颓废和自卑,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他的眼神不再躲闪,变得很深,很专注。
你看进去,魂都要被吸走。
他拿着毛巾,仔细的擦自己的手指,不快不慢。
那种专注,让苏清雪莫名心慌。
这不是吵一架就能有的改变。
这是脱胎换骨。
他到底是谁?
这三年来,跟自己结婚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困惑,陌生。
苏清雪要被这感觉淹没了。
她甚至有个荒谬的念头,眼前这个人,和三年前的林辰,不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林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猛的朝门口扫来。
苏清雪吓了一跳。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闪电般的收回目光,慌乱的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着嘴,惊恐的看着房门,生怕林辰冲出来。
门里没动静。
过了一会,是穿衣服的声音。
然后是开门,下楼,离开别墅的声音。
他走了。
苏清雪靠着冰冷的墙,身体还在抖。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背影,那双让她心悸的眼睛。
她忽然发觉,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一无所知。
“小子,你的灵药,比不上她的。”
摊主沙哑的声音把林辰拉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李女士”,又看了看林辰,眼里是商人的精明。
“鬼市的规矩,价高者得。除非,你能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笑。
在他们看来,这事没悬念了。
一个穷小子,拿什么跟人比?
“李女士”抱着双臂,面具下透着一股胜利者的得意。
她很享受这种碾压对手的感觉。
林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几株灵药,现金在这没用。
真要放弃?
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残片上。
昊天神尊的话在脑子里响起。
玄龟甲的碎片。
濒临破碎的防御阵法。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疯狂。
赌了。
林辰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的开口。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没有十株赤炎草。”
人群中爆出毫不掩饰的嗤笑。
“李女士”的得意更浓了。
但林辰的下一句话,让所有笑声都停了。
“但是,我能告诉你这东西的来历,还有它的用法。”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鬼脸摊主身形一顿。
“李女士”的得意也凝固了,面具下的眼神变得锐利。
“用法?笑话!一块‘碎星铁’而已,除了硬,还有什么用法?”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碎星铁’。”
林辰的语气里,有股不属于他的渊博和自信。
这自信,来自他脑子里那个神尊。
他拿起残片,对着众人朗声说。
“这是上古异兽,玄冥神龟的龟甲碎片。”
“上面刻着一个快碎了的防御阵法,叫小无相阵。”
“玄冥神龟!”
“小无相阵!”
人群里,几个识货的老修士发出惊呼。
这两个名字,只在最古老的传说里听过。
“李女士”身体猛的一震,死死盯着林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辰没理她,目光锁死摊主。
“这个阵是碎了,但核心阵纹还在。”
“只要用法门催动,就能挡住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个用法,不知能否比得上区区十株赤炎草?”
林辰的话,让全场都炸了。
抵挡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那不就是多了一条命。
这价值,别说十株赤炎草,一百株也换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看林辰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震惊,贪婪,和忌惮。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鬼脸摊主佝偻的身体,慢慢站直了。
一股庞大的气息散开,空气都凝固了。
这哪是什么普通摊主。
这分明是个高手。
他死死盯着林辰,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知道激发之法?”
“千真万确。”
林辰顶着压力,面不改色。
“你把龟甲给我,我不但告诉你激发之法,还送你一个消息。”
“修复这个阵,需要一种材料,叫‘九天息壤’。”
听到“九天息壤”四个字,摊主面具下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
他猛的一伸手,从“李女士”手里拿过赤炎草,随手扔了回去。
然后指着林辰,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东西,归你了!”
“成交!”
林辰心中狂喜,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飞快的拿出五株灵药塞过去。
又掏出纸笔,刷刷写下一段法门和那句提示,一起交给了摊主。
摊主拿到纸条,看都不再看林辰一眼,收了摊就钻进雾里不见了。
交易完成。
林辰把救命的龟甲攥紧,转身就走。
“站住!”
“李女士”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慢慢走向林辰,蝴蝶面具下的眼睛,是冰冷的怒火和浓厚的兴趣。
“你很有意思。”
她停在林辰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
“告诉我,你是谁?你刚才说的那些,从哪知道的?”
林辰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四十八。
没时间了。
“无可奉告。”
他冷冷回了句,绕过她就走。
“想走?”
女人冷笑。
“恐怕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两个黑衣大汉冒了出来,挡住去路。
两人身上散出的气息,都是炼气后期的高手。
“我们小姐想请你过去‘聊一聊’,关于那块龟甲的‘修复方法’。”
黑衣人面无表情,语气里全是威胁。
林辰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前有虎,后有狼。
跟张浩约定的死斗只剩十二分钟。
他却被堵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