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别克商务车里,气氛很压抑。
张浩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羞辱人的照片,配着一行冰冷的文字——“下一个,是你”。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
“妈的!”
一声怒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的一拳,狠狠的砸在中控台上。
“砰!”
中控台应声开裂。车里另外两个黄毛混混被他这一下吓得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喘。
“浩……浩哥,怎么了?小六他……”一个胆子稍大的黄毛,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了?!”张浩猛的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你他妈的自己看!”
他一把将手机摔在那黄毛的脸上。
黄毛被砸的鼻梁一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不敢吭声。他手忙脚乱的拿起手机,当他和另一个同伴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两个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怎么可能?!”
“小六他……他被发现了?还……还被……”
照片上,小六那副不省人事的样子,让他们心里的侥幸和狂妄一下子没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次惹到了一个他们根本惹不起的恐怖家伙。
“操!这小子他妈的是个鬼吗?!小六跟了他还不到十分钟!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放倒了?!”
“浩哥,这事儿邪门啊!我看,咱们还是……还是先撤吧?从长计议……”
另一个黄毛已经吓破了胆,声音里带着哭腔。
“撤?!”张浩听到这个字,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一把揪住那黄毛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他妈的跟老子说撤?!老子的人被人干了!照片都他妈的怼到老子脸上了!你让老子撤?!”
“老子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跑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赵公子那边,我他妈的怎么交代?!”
“说老子张浩,带着三个兄弟,被一个上门女婿用一张照片就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了?!”
张浩一把推开那个吓傻了的黄毛,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根半米多长的钢管。
“妈的!给老子抄家伙!”他红着眼,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老子今天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把这小子的腿给他卸下来!”
“老子就不信了!他还能是三头六臂不成?!我们三个,还干不过他一个?!”
剩下的两个黄毛,被他这股疯狂劲头带着,也怕事后被张浩报复,只能硬着头皮,各自从车里找出扳手和棒球棍。
“浩哥!我们听你的!干他!”
“对!弄死这小子!”
张浩看着两个小弟重新鼓起的勇气,心里的恐惧被疯狂暂时压了下去。他喘着粗气,重新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的给那个陌生的号码回了一条短信。
“有种你别跑!告诉老子,你在哪?!”
短信很快就回了过来。
依旧是简洁到冰冷的文字。
“恒隆商场,B3停车场,A区,047号车位。”
“我等你。”
看到这个明确的地址,张浩心里的理智被怒火彻底烧光了。
对方不仅没有跑,反而摆明了车马在等着他们!
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走!”
张浩怒吼一声,一脚油门,黑色的别克车发出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像疯了一样调转车头,向着恒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冲了过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百米开外,一栋大楼的天台上。
林辰正站在护栏边,居高临下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双被神识强化过的眼睛,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张浩脸上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
“一群蠢货。”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激将法虽然拙劣,但对付这种头脑简单的生物,永远最有效。”识海中,昊天神尊懒洋洋的评价道。
“你选的这个地方不错。地下停车场,区域划分明确,掩体众多,监控稀少,还没有多余的观众。确实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林辰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看了一眼那辆已经消失在停车场入口的别克车,转身向着楼顶的消防通道走去。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大楼的阴影之中。
……
恒隆商场的地下三层停车场,是整个停车场里最偏僻,光线也最昏暗的一层。
B1和B2层通常都停满了车,而B3层则显得格外空旷冷清。一排排承重柱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一个个昏暗的区域,老旧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惨白的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的潮湿气味和若有若无的汽油味。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在这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吱——!”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黑色的别克车一个甩尾,横着停在通往A区的入口处,堵住了唯一的通道。
“哐!哐!哐!”
三声粗暴的关门声。
张浩拎着钢管,带着他那两个同样手持凶器的小弟从车上跳了下来。
“都他妈的给老子机灵点!”张浩压低了声音,对着两个小弟吩咐道,“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三个背靠背,慢慢往里搜!别他妈的落单了!”
“是!浩哥!”
三个人明显也感受到了这里诡异压抑的气氛,都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们背靠着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向着A区的深处挪动过去。
“林辰!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张浩一边走,一边壮着胆子大声叫骂。
“有种别躲躲藏藏的!出来跟你浩哥单挑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激起一阵阵诡异的回音。
“单挑啊……挑啊……”
除了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A区,047号车位,空空如也。
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妈的!这小子耍我们?!”一个黄毛忍不住骂了一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他们头顶斜上方,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管突然爆裂开来!
无数的玻璃碎片夹杂着白色粉末劈头盖脸的撒了下来!
“啊!”
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同时怪叫一声,下意识的抱头鼠窜。
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乱了。
就在灯管爆裂,吸引了他们全部注意力的那一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他们身侧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闪了出来。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目标是落在最后,手持棒球棍的黄毛。
那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后心处传来一股巨力,仿佛被一头高速奔跑的公牛狠狠撞了一下。
“砰!”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飞出去,狠狠撞在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巨响。
棒球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挣扎了两下,便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仅仅一击。
甚至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老三!”
张浩和另一个黄毛听到身后的动静,猛的回头,正好看到同伴撞在车上软软滑落的一幕。
两个人吓得亡魂皆冒。
“人呢?!人在哪?!”
他们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对着周围的空气胡乱扫着,像两只受惊的野兽。
但是,周围除了一排排冰冷的汽车和一根根投下浓重阴影的承重柱,什么都没有。
那个偷袭者仿佛又一次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见了。
未知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潜伏在黑暗中,以他们为猎物的幽灵。
“不……不要……不要过来!”
剩下的那个黄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扔掉手中的扳手,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转身就向来时的方向疯狂逃去。
“回来!你他妈的给老子回来!”
张浩气急败坏的大吼,但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小弟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
然而,他还没跑出十米。
“砰!”
一声闷响突兀的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
正在狂奔的黄毛身体猛的一僵。
他的动作定格在了前冲的那一刻。
然后,他的身体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的向前扑倒在地。
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血洞正“汩汩”的向外冒着鲜血。
在他的脚边,一块不知从哪飞来的,带着尖锐棱角的混凝土石块静静的躺在那里,上面沾满了红白之物。
张浩的脚步停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几十米外那具倒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的尸体,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被一块石头隔着几十米一击毙命!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何等精准的投掷!
张浩手中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因为愤怒和疯狂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他不想死。
他转身也想跑。
但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迈不开一步。
因为,他看到在他的前方,他一心想要寻找的目标,正从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林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很平静,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的俯视。
“是你……是你自己找死……”
张浩被这种眼神刺激得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后腰处猛的抽出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弹簧刀。
“老子跟你拼了!”
他握着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林辰的心脏狠狠捅了过去。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最后一击。
林辰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他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了手。
然后,在张浩那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的夹住了那把高速刺来的刀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浩只觉得手中的刀仿佛刺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就在他失神的这零点一秒的瞬间。
林辰夹着刀尖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把由精钢打造的弹簧刀,最坚硬的刀尖部分,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的掰断了。
紧接着,林辰手腕一翻。
那一截断掉的刀尖在他的手中划过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线。
“噗嗤!”
断刃没入了张浩握刀那只手的手腕之中。
从手背刺入,从手心穿出。
将他的手掌死死的钉在了半空中。
“啊——!”
迟来了整整一秒的,撕心裂肺的惨嚎终于从张浩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深入骨髓的剧痛。
林辰松开了手。
他看了一眼这个抱着自己被废掉的手,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的男人,眼神中依旧没有丝毫怜悯。
他缓步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回去,告诉赵凯。”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一字一字的凿进张浩的耳朵里。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
“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滚。”
……
从恒隆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林辰去了一趟医院。
他从医生那里得到了一个比张浩的报复还要让他感到难受的消息。
父亲的病情在今天下午出现了急剧恶化,多个脏器开始出现功能性衰竭的迹象。
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医生告诉他,常规的治疗手段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办法,就是立刻转入ICU重症监护室,动用最顶尖的生命维持系统,强行维持他的生命体征,然后尝试一种从国外引进的,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基因靶向药物治疗。
而这一切的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光是ICU的床位费和各种仪器的使用费,一天就要三到五万。
那种靶向药物,一个疗程需要两百万。
而且,还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两百万。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狠狠的压在林辰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以为,黑拳赛的那一百万已经是一笔巨款,足以解决燃眉之急。
但现在看来,那一百万在这病魔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怎么办?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ICU门口那盏刺眼的红灯,感受到了一阵无力。
“小子,现在知道凡俗界金钱的重要性了?”
识海中,昊天神尊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却不复往日的洪亮,反而带着一丝明显的虚弱与疲惫。
“怎么回事?你的声音……”林辰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哼……还不是为了救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昊天神尊虚弱的冷哼了一声。
“刚才在停车场里,你以为你真的能那么凑巧,用一块石头就砸死那个想逃跑的蝼蚁吗?”
林辰的心猛的一沉:“是你?”
“本尊的神魂虽然重创,但依旧残留着一丝可以撬动现世因果的微末神力。”昊天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本尊在你出手的一瞬间,耗费了大量的神魂本源,强行扭曲了那块石头的轨迹,将它的动能放大了十倍……这才造成了一击毙命的效果……”
“否则……以你现在这副凡胎肉体……最多也只能将他砸晕……”
“而现在……本尊的神魂本源已经……彻底……透支……”
“你说什么?!”林辰的心猛的揪紧了,他第一次在昊天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濒临消散的感觉。
“小子……你听好……”
“本尊……要陷入……长久的……沉睡了……以此……来恢复……神魂本源……”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甚至……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这段时间……本尊……再也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与指引……”
“黑拳赛……也好……那个藏在暗处的李伟也好……还有你父亲的病……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记住……本尊教你的……吐纳之法……勤加修炼……不要……懈怠……”
“还有……在你……没有真正……强大起来之前……千万……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切记……切记……”
昊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缥缈。
最后,那丝在他识海中盘踞了数日的强大气息彻底消失了。
如同风中的残烛,被彻底吹灭。
林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识海中一片死寂。
那种突然降临的孤寂感,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与茫然。
那个一直以来如同他外挂、导师和最后底牌的昊天神尊……
沉睡了。
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他的金手指,没了。
从现在开始,他将不再有任何后援。
他所有的依仗,只剩下这具被初步改造过的凡胎肉体,和脑海里那些来自昊天的修炼知识。
而他要面对的,却是两百万的天价医疗费,一个虎视眈眈的幕后黑手李伟,以及今晚那场规则未知的、生死一线的黑拳之夜。
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彻底压垮。
他该怎么办?
就在林辰的心神即将被这股压力吞噬的瞬间。
口袋里那只破旧的老人机再次突兀的响了起来。
是那个匿名的、发来黑拳赛邀请的号码。
林辰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从绝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游戏,临时升级了。”
“今晚,规则有变。”
“地点不变,时间不变。”
“但不再是一对一的擂台赛。”
“而是一场三十人的无差别自由搏杀。”
“我们会在场地内投放各种武器。”
“你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因为,活到最后的那一个人,才能拿到全部的奖金。”
“三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