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手机上敲下“等我”两个字，点击发送，心里出奇的平静。
那条充满血腥味的短信，对他来说就是一张用命换钱的入场券。
赢了，拿一百万。
输了，就死。
这规则简单又公平，很适合他现在的处境。
他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父亲。
在昊天神识那点灵力的滋养下，父亲的呼吸平稳许多，脸上的痛苦也舒缓了，好像只是做了个不安稳的梦。
但林辰知道，这只是暂时缓解了痛苦。父亲的身体已经垮了，生机正一点点流逝，根本无法逆转。
光靠他体内这点微弱的灵力，根本救不回父亲。他需要外力，需要大量蕴含灵气的玉石，布下一个最基础的“聚灵续命阵”，强行锁住父亲的生机，才能争取到后续治疗的时间。
而这一切，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区区凡间的地下拳赛，也值得你这么认真？”识海里，昊天神尊的声音满是轻蔑，“想当年，本尊一指碎星辰，一念灭界域，赌注都是一方大世界的生灵气运。你现在为了一百万，就要去跟一群蝼蚁肉搏？”
他哼了一声，“这简直是本尊的耻辱！”
“那你别管，”林辰在心里冷冷的回应，“或者你现在就教我点石成金的仙法。”
昊天神尊被他一句话噎住。他要是还有万分之一的神力，何至于憋屈的待在一个凡人识海里？“本尊的神通都需要神力催动，你这凡胎肉体怎么施展？强行用，就是神魂俱焚的下场！”
“那不就得了。”林辰的语气毫无波澜，“我现在只能走这条路。要么看着我爸死，要么去拿那一百万。”
识海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昊天神尊才不情不愿的再次开口，语气像是恨铁不成钢：“算了。既然你非要去，本尊也不能看着你这身皮囊被几只蝼蚁打坏。”
“你听好，你我神魂融合后，你的凡胎也得到了一丝神性改造。虽然算不上脱胎换骨，但你的五感——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都远超凡人极限。”
他接着解释，“你的眼睛在夜里能看清百米外飞蚊翅膀的纹路；你的耳朵能听到千米外针尖落地的声音；你的嗅觉能从混杂的空气里分辨出上万种气味。这只是基础，等你以后踏上修炼之路，开启‘神识’，一念就能笼罩整座城。”
最后，他告诫道：“今晚就好好利用你这被强化过的五感。记住，强者不只靠蛮力。力量差不多时，谁能提前洞悉危险，掌控更多信息，谁才是赢家。”
林辰听着昊天神尊的“教学”，眼神微微一动。这个来自仙侠世界的神尊嘴上刻薄，但到了关键时刻，却又不得不和自己站在一起。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这一夜，林辰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按照昊天神尊传授的基础吐纳之法，缓缓调整着呼吸和心跳。
他能感觉到，随着每一次呼吸，空气中那些稀薄的游离能量，正一丝丝被吸入体内，修复着他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
虽然效率很低，但终究是在变强。
天不知不觉亮了。
第二天一早，林辰给父亲擦了身，用最后一点钱买了碗白粥，一勺一勺的喂他喝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出租屋。
他没急着去为晚上的拳赛做准备，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院。
他需要再次确认父亲的情况，问清楚后续治疗到底要多少钱。
他不知道，自己刚离开出租屋，街角一辆黑色别克车里，几双阴冷的眼睛就锁定了他的背影。
车里，一个寸头男正拿着林辰的照片比对。
“都给老子听好了！”寸头男把照片扔到中控台上，对车里三个黄毛混混说，“上面交代了，这小子很邪乎！昨晚在苏家大小姐的生日派对上，一个人干翻了赵公子身边三个保镖，还把赵公子打进了医院！”
“真的假的，浩哥？就他那瘦样？”一个黄毛不信。
“你他妈质疑我，还是质疑赵公子？”被叫“浩哥”的寸头男反手就给了黄毛一巴掌，“赵公子现在还躺在医院，手腕粉碎性骨折，下半辈子都得靠人喂饭！这事圈子里都传遍了！”
“我们今天的任务不是弄死他，是‘试探’！想办法逼他出手，看看他什么路数，有没有同伙。整个过程都用手机录下来，听明白没？！”
“明白了，浩哥！”三个混混齐声应道，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这位浩哥全名叫张浩，是赵凯手下专门处理脏活的心腹。
“好，目标往市中心医院去了。小六，你跟上，保持距离，别跟丢了，也别被发现！”
“放心吧浩哥！”一个瘦得像猴的混混嘿嘿一笑，推门混进了人群。
张浩看着林辰的背影，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赵公子……对，是我，张浩……人已经跟上了……您放心，今天保证把这小子的底裤都给您扒出来！让他知道，得罪了您，在江州他将寸步难行！”
……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里，苏清雪一夜未眠。
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封面上是两个加粗的黑体字——林辰。
她的首席秘书小雅正站在一旁，语气困惑的低声汇报：
“苏总，林辰这三年来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他没有朋友和社交，生活轨迹就是家和菜市场。自从他父亲半个月前住院，才多了个医院。”
“通话记录除了外卖和社区通知，就只有苏家的座机号。银行账户除了您母亲每月打的五千块生活费，再没别的收入，而且大都花在了开销和医药费上。”
小雅的表情更困惑了，“但最奇怪的是他父亲那二十万住院押金。我们查到这笔钱是通过海外一个复杂的洗钱网络转入医院的，源头指向了几个非法的线上博彩平台。”
“账面上看，这笔钱是林辰用一百块本金，在一个小时内，玩‘百家乐’连赢了三十七把赢来的。技术顾问说，这种概率……除非他是神，或者能直接修改后台数据。”
苏清雪沉默了。
她伸出手指翻开报告，内容和小雅说的一样。
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男人。
可是……
她缓缓抬头，看向墙上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是她从昨晚一个宾客手机里拷贝过来的。
画面有些晃，但依旧清晰。
她看到，林辰面对赵凯的皮鞋时，平静的眼神。
她看到，林辰面对三个保镖的围攻时，精准致命的闪避和反击！
一点，一撞，一扫！
三秒，三个壮汉倒地！
那种写意和从容，那种对人体关节弱点的精准打击，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更像是一种……杀戮本能！
视频最后，定格在林辰单手掐住赵凯的喉咙，把他按在墙上，面无表情的灌下一整瓶烈酒。
屏幕上的男人，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神祇在审判冒犯他的蝼蚁。
苏清雪看着屏幕里的“魔神”，再看看手里的“凡人”报告，强烈的割裂感让她头疼。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副完全不同的面孔？
赌神？还是隐藏在都市的高手？
难道这三年都是他演的戏？
可是为什么？
图苏家的钱？以他昨晚展现的能力，赚钱轻而易举。
是为了自己？
苏清雪心头一跳，随即又强行否定。
不可能。
这三年，他对自己的态度冷淡得像个合租室友，眼神里从未有过爱慕和欲望。
那种冷漠，不是装的，是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苏清雪越想越乱，烦躁的关掉视频，拿起手机，鬼使神差的找到了那个她从没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她想当面问问他：
你，到底是谁？
……
走在路上的林辰，并不知道自己成了两拨人重点关注的对象。
他的心神全放在昊天神尊所说的“五感”运用上。
他放开听觉，嘈杂的街道瞬间在他脑中变得立体起来。
汽车引擎声、行人交谈声、店铺音乐声……无数声音涌入大脑，又被他迅速筛选整理。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一个刻意压低了频率的脚步声。
它始终和自己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走快，它也快；他停下，它就消失在周围的噪音里。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被跟踪了。
苏家的人？还是赵凯的报复？
他没回头，只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路边服装店的橱窗玻璃。
反光里，他清楚看到一个瘦小的灰夹克男人，正假装低头看手机，身体却朝向自己这边。
同时，他的嗅觉也捕捉到一丝廉价烟草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林辰立刻想起来，早上出门时，在楼道拐角也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看来，一出门就被盯上了。
“哼，如此拙劣的跟踪技巧。”识海中，昊天神尊冷哼一声。
“他们想做什么？”林辰在心中问。
“还能做什么？试探你的底细。”昊天神尊的语气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看来你昨晚一闹，把某些人打疼了，也打怕了。”
林辰眼神一冷。
他本不想在拳赛前节外生枝，但麻烦已经主动找上门。
他没走向医院，而是在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热闹的商业步行街。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顿，立刻跟了上来。
林辰走进一家购物商场，没有坐电梯，而是直接走向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刚才的他还是个瘦弱青年，此刻却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猛兽。
他没上楼也没下楼，身形一闪就躲进楼梯拐角的监控死角，收敛了呼吸和心跳，像一尊雕像。
几秒后。
“吱呀——”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那个瘦猴似的混混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声控灯忽明忽暗。
“奇怪……人呢？”
他嘀咕一句，壮着胆子走了进来。
就在他后背完全暴露在黑暗中的一刻！
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伸出，死死捂住他的嘴！
另一只手则精准的点在他后颈的麻筋上！
“唔……！”
瘦猴混混只觉得后颈一麻，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想挣扎呼救却动弹不得，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
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
林辰把他拖进更深的黑暗中。
“谁派你来的？”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瘦猴混混吓得浑身发抖。
林辰松开捂住他嘴的手，但点在他后颈的手丝毫没放松。
“我……我不知道……大哥饶命！”瘦猴带着哭腔求饶。
林辰手指微微用力。
“啊——！”
剧痛让瘦猴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我再说一遍，谁派你来的？”
“是……是浩哥！张浩派我来的！”死亡的威胁下，瘦猴瞬间崩溃，“我们是赵公子的人！赵公子昨晚被你打了，派我们来摸你的底……”
“赵凯？”林辰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你们多少人？在哪？”
“就一车，四个人……浩哥他们还在外面那辆黑色的别克车里等着……”
得到想要的信息，林辰没再废话，一个手刀砍在瘦猴后颈。
瘦猴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林辰把他扔在角落，拍了拍手，眼神无比森寒。
赵凯……张浩……
很好，新账旧账可以一起算了。
他从消防通道另一端悄无声息的离开商场，消失在人海里。
此时，街角那辆别克车里。
张浩看着手表，眉头紧锁。
“妈的，这小六掉茅坑里了？进去快十分钟了，一点消息没有！”他不耐烦的骂道。
“浩哥，要不我进去看看？”旁边一个黄毛提议。
“看个屁！商场里全是监控，我们这么多人进去目标太大！再等等！”
就在这时，张浩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疑惑的点开。
看清内容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背景是光线昏暗的楼梯间，被他派出去的小六正翻着白眼，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肮脏的角落里。
照片下面，还附着一行冰冷的文字——
“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