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总是云遮雾绕,宋志安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对李烟儿有大用,她们需要我破案,也需要我提升实力,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其他。
没过多久,哗啦啦的脚步声传来,一名胸口绣着黄鹂补子的绿袍官员领着几名捕快和狱卒急匆匆而来。
“宋公子可无恙?哎哟喂,怎么被抽成这样。”
绿袍官员面色充满担忧,前前后后关怀打量宋志安的伤势,接着厉声质问:“对宋公子动重刑,哪个王八蛋干的?!”
宋志安看不下去了:“别演了大人,守丙字号牢房的狱卒跑了,赶紧派人去抓。”
“那小子跑了?”
绿袍官员大手一挥:“快,去把他抓回来!”
几名捕快应声而去。
宋志安又道:“大人,你把那牢头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绿袍官员面露笑容:“宋公子稍安勿躁,通判大人已经派人去抓那曹文了,一旦抓到曹文,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宋志安心说还抓什么曹文,曹文这会已经凉透了。
“你们没供状又没人证,怎能再把我关在牢里,我父兄快回来了,他们是粗人,下手总是没轻没重。而且我找牢头是有些事问问,不会为难他。”
宋志安淡然道:“大人此次行个方便,我宋志安出去后,备礼来见。”
绿袍官员脸色变幻了几瞬,随即朝手下招了招手:“去,把王牢头叫来。”
牢头来了后,宋志安仔细问询王牢头。
王牢头说这狱卒是监牢老人,比他还早来两年,也不清楚什么来历,平时独来独往,他还说狱卒带外人进牢房并不罕见。
这事宋志安倒是知道。
府衙的捕快们能力有限,又没天眼,导致破案率很低,有时候官员们为了政绩,或是被上级施压,只能在监牢里摸鱼。
摸鱼就是找替死鬼,反正牢里的要么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是作奸犯科的老混子。
不仅他们摸鱼,有时候其他州府县衙也来这里摸鱼,还有些“大人物”犯了重罪,为了脱罪,会来这里物色容貌相似的替罪羊。
所以除了上面的人赚外快,他们狱卒也能跟着捞不少油水。
“这丙字号牢房没犯人,为何唯独把我关到这里?”宋志安又问。
王牢头面露犹豫,下意识看了眼绿袍官员。
绿袍官员正色道:“有话你就直说。”
王牢头把头低下:“这是贾推官的意思。”
推官,府衙正七品官,专职审理命盗重案。
他在金陵卫当值时,跟贾推官打过几次交道,人很圆滑。
宋志安又问:“今天那狱卒带了几个人进来?”
“两个。”王牢头如实道:“一个是蒙面的黑衣人,一个是穿青袍的中年文人。”
黑衣人就是番子手,已经凉了,而青袍文人极有可能是写供状的人。
供状可不好写。
根据《大梁律·刑律》,命盗重案需犯人亲具供词,防止吏卒篡改,违者“杖八十。文盲犯人可由书吏代写,但需对众宣读,犯人画押。
宋志安不是文盲,所以必须自己写。
而写供状的人,要模仿他的字迹,起码得模仿到八九成。
要是字迹不像,后续案子仍有可能被推翻。
“你可记得那青袍文人的长相?”宋志安又问。
曹文被灭口了,狱卒逃了,黑衣人死了,这案子的突破口在青袍文人和贾推官身上。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李烟儿身上。
“有点印象。”
“可否画下来?”宋志安问道。
王牢头又看向绿袍官员,绿袍官员犹豫。
在宋志安的威逼利诱下,绿袍官员叫来画师,又根据牢头和几个狱卒的形容,画出了青袍文人的画像。
“这画大概六七分像吧,我可不敢打包票。”
王牢头谨小慎微,皱眉打量画像。他也怕到时候画像有误差,宋志安来找他麻烦。
父兄一个是金陵卫千户,一个是百户,或许在金陵城里算不得什么,但在他这种普通胥吏面前已经算大官了。
“这样子就足够了。”
这个时代的画师,能把主要特征画出来就不错了,宋志安没太高要求。
宋志安把画像折好,小心翼翼收进衣襟,手不小心碰到伤口,“嘶”了口气。
接着,宋志安领着他们到自己的牢房:“这就是那个黑衣人,已经被我杀了。他是个番子手,受雇来杀我的。”
黑衣人脸部凹陷,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有名经验老道的捕快上前,蹲身仔细查看,皱眉道:“此人叫王虎,犯过几起命案,通缉了几年没抓到,八品炼气境。”
八品炼气境?
不是说宋志安是淬体境么,怎么杀的?众人面面相觑。
绿袍官员愕然:“宋公子,你杀的?”
“大人,我是自卫才杀的他,应当无罪吧。而且这是你们监牢放进来的人,我还得追究你们的责任呢。”
“自是无罪,自是无罪。”绿袍官员讪讪笑道。
“现在案情已经很明了了,我先是被曹文栽赃入狱,然后狱卒对我行使鞭刑,青袍文人是来写假供状的,意欲强行画押,而这黑衣番子手是来灭我口的。”
宋志安拱手道:“大人,我是无罪之身,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有理有据,绿袍官员一时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又有一股脚步声而来,陈通判匆匆走过来,高声道:“宋公子,可相安无事?哎哟,他们怎么敢把你抽成这样,这群天杀的!”
下一秒,目光扫到躺着的尸体,瞳孔猛地一缩。
绿袍官员凑过去耳语,迅速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听完后,陈通判愤拍大腿:“凶手屡下死手,何其残忍!放心,此案本官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宋志安摆摆手:“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吧,陈大人。”
“这是自然,请。”
陈通判迎着宋志安往外走:“刚刚我遣人去抓曹文,他已经死了。”
“哦?”
宋志安面露异色:“或许是畏罪自杀?那接下来就有劳陈大人查清真相,还我清白。”
陈通判深深看了眼宋志安,点头道:“这是自然,此乃我之本分。”
穿过幽暗的走廊,宋志安踩着一级级的阶梯而上,出口逐渐浮现光亮。
陈通判落后几步,压低声音问后面的绿袍官员:“你确定那八品炼气境的番子手是宋志安所杀?”
绿袍官员如实道:“丙字号牢房没其他人在,案发时也没其余人进出,只能是他。”
陈通判眉头微锁:“宋志安不是九品么,怎么杀的八品?”
“我也纳闷呢。”
绿袍官员也是颇为诧异:“此子行事颇有手段,临危也不见惧色,为何外面都传他是个无能鼠辈,喜好美色,不是流连烟花之地就是勾搭良家美妇?”
陈通判抬头看向宋志安的背影,白色里衣布满血痕,身姿却依旧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