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家二郎

绿袍官员还道:“这宋家三兄弟,宋大郎习武,宋三郎习文,皆是俊才,而这宋家二郎在外面的名声可不好听,文不成武不就,是个混吃等死之辈,托父兄的福才得以在金陵卫谋份差事。

“由于沾花惹草还拖了全家人的后腿,宋千户还曾扬言他只有两个儿子。今日一见宋二郎,与那流言所说简直判若两人,流言果然不可信啊。”

陈通判没有说话,目光阴晦不定地审视着宋志安的背影。

他刚刚提到曹文之死时,宋志安看似表情意外,实则毫无波澜。

他作为老演员,自然能看出其他人有没有在演戏。

这小子一直在藏拙?

宋志安迈着阶梯级级而上,终于走出监牢,呼吸到地面的空气,心情舒畅许多。

环顾一圈,没看到尖嘴猴腮的贾推官,问道:“陈大人,怎么不见贾推官?”

陈通判上前几步,答道:“贾推官方才带人去抓曹文,把人遣回来送信说曹文死了,还说他老母亲病重,独身一人回去探望了。”

“应是逃了。”

宋志安道:“我被收押在丙字号牢房,是他下令,而狱卒能带那青袍文人和番子手进来,也是有他应允,应当速速抓他归案。”

宋志安不意外贾庆丰出逃,供状是白纸,曹文又死了,他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陈通判沉声道:“来人,领一队人马速去贾庆丰的家宅!”

去宅子里抓人?要是贾庆丰真急着逃命,哪里还会回家,要么躲起来,要么直接出城。

宋志安目光微动,陈通判这个老阴比不会也参与了吧?

不对,陈通判如果跟贾庆丰是一伙,在没得到供状后,派来的就不是绿袍官员,而是杀手了。

至于供状,完全可以再伪造。

他派绿袍官员来应该是保自己的,不想让自己死在他府衙监牢里。

这么看来,这个官场老油子两头都不想得罪。

破案查人也指望不上他。

这群老狗在其位未必有能力,但明哲保身个个是把好手。

虽然知道陈通判的用意,宋志安还是提醒道:“贾庆丰如果要逃,现在要么在出城路上,要么躲了起来,除了家宅,应当遣人在各个城门口缉拿。”

陈通判面色难为情:“宋二公子说得对,但近来魔门凶杀屡犯,我府衙实在人手不够。”

“可直接对狱卒,青袍文人,贾庆丰这三人下通缉令,让金陵卫介入追拿。”

陈通判沉吟道:“兹事体大,我得与府尹大人商量下一步动作。”

这货在跟我打太极......宋志安陷入沉思,金陵城这么大,贾庆丰铁了心要逃要躲,他也无处下手。

这贾庆丰允人进监牢,又交上供状,是对方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父兄还没回来,李烟儿也不在身边......当真有点难办。

宋志安走出监牢大门,一个身披黑色甲胄,头颅比常人大几分的金陵卫,神色焦急地迎了上来。

“头儿!”

来人名叫许鹏,是他下属,由于头生得大,吃得也多,宋志安给他取了个许大头的名字。

许大头注视着宋志安身上的血痕,拳头握紧,咬牙切齿:“这群混蛋!”

“我无恙。”宋志安问道:“你一直在监牢门口等?张总旗呢?”

许大头答道:“张总旗去给您父兄送信了,我去给您嫂子和你三弟送信后,就一直在监牢门口,我想进去看您,这群狗东西不肯放我进去!”

“你脸上怎么回事?”

宋志安眉头微皱,发现大头脸上有两道鲜红的鞭印。

许大头微微低头:“是邓康,您下狱后,他趁您和张总旗不在,故意遣我们这旗人去县郊探查一起盗窃案,其他人都去了,我不肯去,他抽了我几鞭。”

宋志安目光沉了沉,又是邓康这货。

“这仇我帮你记下了,而且,他让你去探查你就去,你跟他犯什么犟。”

“没事,我皮糙肉厚。”

许大头憨笑,接着又担忧起来:“不过,头儿,真没事了?他们都说你勾结魔门罪名坐实了,出不来了。”

“暂时是没事了,不过还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任您调遣!”许大头抬头。

宋志安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陈通判道:“陈大人,此人名叫许鹏,乃是我旗中金陵卫,正好你们府衙人手不够,就让他跟着你们去搜贾庆丰家宅吧。”

陈通判目光微动,然后笑了起来:“如此甚好,这位许小兄弟,你就跟着我们这位捕头去吧。”

宋志安对许大头小声叮嘱:“这贾庆丰参与了栽赃我,估计逃了或者躲了起来,你跟着他们去搜宅,不管看到什么发现什么,不准一个人妄动,先回来告诉我。”

许大头是一旬前进金陵卫的,宋志安招进来的,是个十七岁的愣头青,也是个死心眼。

“陈大人,无事我先回了。”宋志安道。

陈通判回应道:“此番宋大人回去好生养伤,剩下的就交给老夫,宋夫人和宋三公子还在府衙候着呢,他们可担心坏了。”

大头走后没多久,宋志安准备去府衙找大嫂和三弟,却看到他们小跑了过来。

大嫂闻兰脸上带着焦灼,提着裙摆跑到宋志安跟前,看到他身上的伤势,捂着嘴巴哭出了声: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竟被打成这样,我如何与你大哥交代......”

三弟宋学文亦是脸色铁青,愤道:“府衙行事何其狂悖!竟在无凭无据下动此私刑,我必我必让家师修书一封,弹劾应天府衙!”

宋志安笑着安慰:“大嫂,三弟,我没事,先回家吧。”

“怎么可能没事,都被抽成这样了,这白色里衣都被血全染红了......”

闻兰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忍着抽泣声:“你大哥要是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伤口,该如何心疼啊。”

宋学文眉头紧锁:“先回家,给二哥上药,等父兄回来再商量对策!”

看着他们担忧的模样,听到他们的话,宋志安在牢狱面对的阴霾和恐惧,仿佛被一种明亮的温暖所冲散。

穿越而来已有一旬,他失去了原来的家人,却在此方世界收获了新的家人。

有人挂念,好像挺好的。

“你们不是在府衙吗,怎么来监牢了?”宋志安问道。

宋学文道:“我们在府衙等了很久,也不见陈通判,于是我给一官员塞了些碎银,他告诉我陈通判来监牢了,我想他应该是来找二哥的,就带大嫂赶了过来。”

“怎么不见府尹和同知?”

按理说,这桩案子应该由正四品的府尹或正五品的同知来办,而陈通判是府衙的三把手。

宋学文语气颇有怨气:“府尹告假,同知外出,摆明不愿卷入这场是非。此事我听陈通判说,是邓和泰向刑部备案,依我看这件事与邓康父子拖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