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旗官倒是个急性子。”
宋志安放下卷宗,问道:“可有问过成家管家仆人们,最近成福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人员?”
“你这也不行嘛。”程大强笑了:“我还真以为你是神捕呢,仅凭卷宗就能断案。”
“回答我的问题就是。”
“成福是个生意人,每天接触不少人,不过都是生意上必要往来,并无疑点。”
“那他的管家仆人在那日清晨前的夜里,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未曾。”
“他是成良成千户的大哥,成良没在他身旁给他安排人保护之类的?”
“这我没多问......他做的是正经生意,需要什么保护。”
人才,这么重要的事都不问。果然,古代社会的刑侦人员素质,和他生活的时代,有着质一般的区别。
宋志安又问:“他名下的七间绸缎铺可有去问过?”
“都问过掌柜和伙计,没什么可疑人员,也没见过成福和生人接触。”
“有问过成千户吗?”
宋志安一边问问题,脑海中飞快推理,扫过一个个可能。
“成千户说他最近几日忙于公务,都没见过他大哥,不过倒是有一事......成福的一个大掌柜提起过,他其实一直有个私生子。”
“私生子?”宋志安皱眉。
“对,是成福跟成家一个女丫鬟所生,大概二十年前,女丫鬟跟成福的苟且之事被成福的原配发现后,成福原配把女丫鬟赶出去了,那时女丫鬟没有发现身孕。女丫鬟在乡下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
“后来呢?”
“今年年初,那女丫鬟病逝临终前,在床榻前把他儿子的身世告之,并让他去找成福。成福认了这个儿子,不过没把他接到家里,而是在外给他买了处宅院安顿。”
宋志安拧了拧眉毛:“为何不把私生子接到家中呢?他原配已经难产而死,在成家没有人会再为难他的独子,他如果又没有仇家......那么他在防谁呢?”
程大强一愣,是啊,为什么不接回家里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楷下意识坐直身体,默不作声的倾听。
程大强继续道:“听他大掌柜所说,成福私生子和成福不和,两人常有吵闹,据说是因为绸缎铺生意的事,成福不想教他做生意。”
“这大掌柜说的是真话?”宋志安问道。
“这个案子成千户一直对我们施压,所以我们对大掌柜动过刑,他没撒谎。而且我们也去了他私生子所住的宅院,跟他邻居打听,确实有此人。”
宋千户给张楷上强度,张楷又何尝不对他程大强口吐芬芳......他最近都没敢去烟雨巷了。
“私生子人呢?
“宅院空空如也,我们去的时候都已经积灰了,起码有一旬没有住人,听邻居说,很久没见过那人了。”
“程旗官对成福私生子所知都是从大掌柜那听来?”
程大强答道:“这是自然,我问过成福的管家,仆人,以及绸缎铺其他掌柜和伙计,他们都不知道成福有私生子的存在。据我所知,这个大掌柜从十四岁当学徒就一直跟着成福,两人的关系很好,只有大掌柜知道私生子的存在。”
“那成千户知道他大哥有私生子吗?”宋志安又问。
“我问过,他说不知,从未听他大哥提起过。”
他把这事告诉手底下的掌柜,却没告诉他亲弟弟?宋志安心中反复推敲。
张楷皱眉,思索其中关节。
宋志安带着考校的语气问道:“那程旗官对此案的判断呢?”
你这还考起我来了?别以为抓住一个疑点就比我厉害了......程大强心中不屑,道:
“定然是成福私生子对于他娘含怨而终的事,对成福有一定成见,再加上成福不让他涉足生意上的事,矛盾酝酿已久,在数次争吵后爆发,于是夜半潜入成福家宅,一棍敲死。”
你还真是个大聪明......宋志安道:“可有尝试去抓成福私生子?”
“你说的轻巧。”
程大强冷哼一声:“金陵这么大,而他那私生子失踪这么久,犯案后故意躲到其他地方,从何而寻?再说了,又有什么人证物证说明是他私生子所为?”
宋志安笑道:“依我看啊,这桩案子还是摸条鱼交差吧。”
“草!”
程大强不耐道:“我就知道跟你说是白搭,浪费老子时间。”
张楷突然沉声道:“宋志安,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再继续往下查了?”
宋志安抿了口热茶,不疾不徐道:“张头儿,我可没这么说,但此案明显有几处疑点。
“其一,成福原配难产而死,但是为何不续弦?是不想要后人吗?
“其二,成良为何不带他私生子回家?为何不愿意教唯一的儿子做生意?
“其三,成福为何不将私生子之事告诉成千户,唯独告诉了那大掌柜?
“其四,成福从未带过他私生子回家,连他的管家和仆人都不知道私生子的存在,他私生子如何在不惊动管家仆人的情况下,潜入成府,并准确找到他爹厢房一棍敲死?
宋志安掷地有声,而程大强一头雾水,急坏了:“这些到底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宋志安哂笑一声,站起来道:“就当案情毫无头绪,摸条鱼交差吧,我想成千户不会对你们发难的。
“头儿,我下午有事休沐半天,明日正常来点卯。”
说完,宋志安直接离开公堂。
这些到底为什么?
宋志安走远,程大强拧紧眉毛,宋志安提出的几个问题,就像一步步在引导他走向真相。
真相,真相,我快要接近真相了......让他头疼了三天的难题,似乎要迎来曙光。
思索良久,程大强眼前突然猛地一亮:“懂了,我懂了!我早该想到的!”
蠢货,现在才懂......张楷斜了他一眼,再次对程大强的能力产生质疑。
程大强兴奋道:“成福被杀,他私生子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此事谁获益最大,那七间绸缎铺和三十余亩良田又会归谁所有......是成良成千户,是他弑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