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安走进金陵卫衙门点卯,一路上不少诧异目光投来。
他怎么在衙门?不是勾结魔门入狱了吗?
显然,栽赃他的曹文被杀之事,番子手暗杀宋志安的事都还没传开。
不少人惋惜,他们觉得宋志安就该死牢里。
原身酒囊饭袋一个,靠父兄在金陵卫谋了差事,天天流连青楼勾栏,在金陵卫毫无建树,再加上一张英俊皮囊讨他们婆娘喜欢,招来不少人嫉恨。
仇权仇富自古存在,但他们更仇的是——你无能,却拥有了这些,而我们需要积累功劳才能成为小旗或总旗。
宋志安的上司是宋崇武的老部下,叫张楷。
张楷把宋志安叫到一边:“我允你休沐两日,你遭此一劫,在家好好歇息,顺便帮你父兄探查是何人陷害你下狱。”
“张头儿,那事无妨,安排点活吧。”
宋志安出来这趟就是招摇撞市,一方面把认为邓康父子是幕后主使的消息放出,另一方面看其他人有没有异动。
“不必了,你在与不在没什么两样,先歇息两天吧。”张总旗语气淡漠。
宋志安能明显感觉到张楷看不上自己,主要是看大哥面子。
张楷是从边关底层爬上来的,先是在关外杀过六名北边蛮子,升为小旗,后来跟着大哥在京城的神策卫里摸爬滚打,这才擢升为总旗。
虽然昨天事发后,是他快马加鞭去给宋永峰报信,但他打心底对宋志安这种靠父兄,既没能力又没上进心的人,毫无好感。
昨天的消息还没传开,他报信后就回家休息了,不知道宋志安杀了八品番子手,更不知道宋家一系列举措是宋志安的计划。
宋志安也不在意,道:“这两日可有疑似魔门凶案?”
金陵卫一部分负责守城门和宵禁,一部分负责维护城容城貌,一部分针对山贼匪患,还有就是犯罪治安这块。宋志安所在就是犯罪治安这个板块。
张楷摇头:“这两日没什么动静。”
“城内有无其他案件?”
张楷沉吟道:“三日前城中有起凶杀案,死了一个富商,已经差程大强在侦办了。”
话音刚落,五大三粗的程大强就走进前堂,看到宋志安,乐道:“哟呵,宋二公子出来了啊,遭此一劫不好好在家休沐几天?听说烟雨巷那边新来了批扬州瘦马,今晚我们哥俩去乐呵乐呵?”
这货在阴阳我......宋志安笑道:“程旗官那点月俸不是全交给嫂子了么,还有银两去烟雨巷?”
程大强脸色一沉:“既是去烟雨巷,自然是你请客了。你化险为夷,哥几个帮你去去晦气。”
原身在金陵卫这半年,没少请他们喝酒逛青楼,所以他们都把自己当冤大头。
宋志安在一旁坐下来:“这险还没化,哪有去晦气的道理。不过小弟进金陵卫这么久,可还是从来没沾过程大哥的光,要不今晚程大哥做东带我体验体验扬州瘦马?”
程大强嘟囔道:“扯那么多做什么,不想请客就算了。”
“好了。”
张楷神色郑重:“程大强,那桩凶案如何了?”
程大强面露难为难:“此案很复杂,暂时还没头绪,头儿再给我些时间。”
这个社会的刑侦手段非常有限,没有天眼,没有DNA技术,仵作验尸也没法跟有现代医学做支撑的法医比。
捕头,刑部的人,金陵卫的人,没经过系统刑侦学习,只能凭经验办案。
程大强已经是金陵卫破案的一把好手了,但案情只要稍微复杂一些,还是捉瞎。
张楷皱眉道:“你前日跟我立下军令状,说五天之内必破此案,都第三日了还没有头绪。你可知那死者是成千户的亲大哥,他这两日来找了我不下五次!每次来都要骂我等都是废物!”
寻常命案搁置也就搁置了,关键是个有靠山的死者,成千户和宋永峰一个级别,正五品的千户,负责城门要道和宵禁事宜。
这对张楷来说是座山,压的他这两天都有些喘不过来气。那成千户又是个暴脾气,没少给他上嘴脸。
要不是他不擅破案,早就自己来了。
压力层层加码......底下的程大强也很难受,面露苦色:“头儿,我估计这一时半会也破不了,摸条鱼交差吧。”
“放你娘的屁!”
张楷斥骂道:“成千户不是寻常人,到时候穿帮了我等如何应对?”
程大强缩了缩脖子,他能力有限,以往破不了的案子,为了政绩和破案率,没少去摸鱼。
不仅是他,金陵卫,府衙,乃至整个大梁的刑事案件,都是这个风气。
可摸鱼毕竟是应付普通百姓的。
“此案可有卷宗?”宋志安突然问道。
张楷沉着脸看过去:“此案与你无关。”
“看看卷宗又没事。”
宋志安下午要去王府参加文会,上午却有时间。
如果能破,能让那成千户认自己一个人情。宋家如此境遇下,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不排除成千户有参与陷害宋家,他负责城门要道和宵禁,就算没参与,也有可能是知情者之一,能通过这事接触下也是好的。
程大强神色不悦:“你又不懂破案,看卷宗有什么用。”
宋志安笑了笑:“反正你也破不了案,让我看看又有何妨?”
程大强觉得丢了面子,脸色一沉:“我破不了的案子,你能破?”
张楷皱眉:“宋志安,别多事。”
宋志安笑了笑:“要是我破了呢?”
程大强涨红了脸,转头就去拿卷宗,走出来后,把卷宗拍在桌上:“来,宋神捕,你来找出真凶。”
“死者成福,住在清平坊,48岁,无子嗣,老伴十年前因难产而死,成福没有再续弦,他在金陵县郊有三十余亩良田,城中有七间绸缎铺,是金陵城最大的绸缎商之一。”
死者放在我那个时代,起码是身家几千万的强者。宋志安继续浏览。
“三日前清晨,成良被仆人发现死于厢房中,死者头部遭受棍物重击,面部极其惊骇,双目如同铜铃般睁开,额头和面部全是干涸血迹。
“仆人和管家交代,那天清晨,日晒三竿都不见成良出来,于是去厢房查看,结果发现人躺在床上已经凉透,额头上的鲜血都干了。
“家中没有财物丢失,成良最近也没有和人结仇。成良与人和善,对仆人管家都很好,又是金陵卫成千户的大哥,没人敢随意得罪。”
“十年前成福老伴去世,伤心过度,好几次哭得昏厥,从此之后再也没娶。而且他弟弟成良学武从军,晋升到七品锻骨境,以及当上千户,都是成福资助的。”
这样一个老好人,莫名其妙被人一棍子敲死了?
而且为何不续弦,也不生孩子,就算爱妻如命,难道这成福没有传宗接代的想法?这不符合这个时代的思想观念。
宋志安再三浏览,试图从卷宗找出破绽。
程大强冷笑道:“宋神捕,如何?凶手是谁,我们去哪抓他?”
张楷在翻阅公文,对宋志安不抱任何指望。
接触半年,他太了解宋志安,没有父兄,别说当小旗官,就连当个大头兵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