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擅闯神州，意欲何为？”魔女亨利·恩立在冰雾里，眼神冷若寒星。她的旗袍下摆被寒风掀起一角，紫发发髻纹丝不乱。那颗缩小的雪白玻璃球贴在她胸前衣襟内，仍在轻轻震颤，像一颗随时会苏醒的冰心。
四周人群退得远远的，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翁城门洞里回声幽长，像给这句盘问添了三分森严。
陈林抬手抹去眉梢霜屑，抬头直视她，把胸前的工作证掏出来，徐徐开口：“我是从外界来的特派使者。”
亨利·恩眉头一皱，看到陈林身上似曾相识的上衣，眼神像冰刃出鞘，低声道：“和亲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她目光上下打量陈林，像在核对一份名单，“不对……怎么就你一个？”
“什么和亲，你在说啥？”陈林神色一愣，嘴角僵了一下。他并不知神州内情，更不知这“和亲”从何而来，只觉得对方话里带刺，处处设防。
亨利·恩轻哼，语气里尽是居高临下：“难不成是他儿子…？”
她向前半步，冰霜立刻沿她脚尖蔓延，大声道：“你，进不了神州！”
陈林握紧拳，指节发白：“不行，我要进入神州！”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亨利·恩冷声道。她的“我们”说得含混，像故意把人往误会里推。
陈林站得笔直，背脊如枪。他面对冰魔之力的翻滚，却不卑不亢，硬生生顶住那股寒压：“什么不可能？我不是来求你。我只想请亨利家族告诉神州人民，别去林匹蒂山脉。那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亨利·恩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扎人：“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陈林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翁城外的冰甲还未融，脚底冰面滑得发亮。
他压住怒火，斩钉截铁：“你带我去见你们族长。他应该认识我！”
“我们族长是你说见就见？”亨利·恩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她甚至懒得抬手，只用脚尖在冰面轻轻一划。
只见地面“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痕，那痕蜿蜒向前，像一条冷蛇伏在雪下。
“还认识你？真是可笑。”她语气轻描淡写，却句句如刀。
“他棕色长发，盔甲有黑色披风！”陈林回想起亨利族长的样貌。
魔女半信半疑，手指一划：“这样吧。你要是能走到这条线，我或许可以考虑带你去见他。”
话落，翁城上空骤然翻起冰雪。灰白冰云压顶而来，寒意四散。强大的冰魔之力如悬空寒剑，直刺陈林骨髓。
“这点冰雪，跟我故乡上的也差不了多少！”陈林冷声一笑，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紫，血脉仿佛被冻住，颜色竟与她的紫发相近。
“这冰魔太厉害了…”围观者纷纷倒吸凉气，连护栏都结出新霜。
“不能前往林匹蒂…苍穹天钟…”陈林牙关打颤，仍强撑着吐字。寒风灌入口鼻，像吞下一把冰砂。
“你们在神州不知外面事！”他的面容逐渐肿胀，眼睫毛被雪糊住，结成一排晶莹冰针，视野一片朦胧。
“我们神州可是世界中心！”魔女不可一世的望着陈林，许许说道。
陈林几乎辨不清魔女方位，发沉时向前挪步，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鞋底与冰面粘连，抬起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硬生生从冻土里拔出脚。
亨利·恩看着他逼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忍不住问：“那林匹蒂之巅上的苍穹天钟，我曾经听过！”
陈林喉咙像被冰封，仍断断续续解释：“钟声是用来震慑修炼成精的魔兽，如今海底还有虎视眈眈的渔族。一旦钟声消失，后果不堪设想！”
翁城内外鸦雀无声，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空气里只剩冰粒飘落的细响，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像听到天方夜谭。
忽然，人群里爆出几声偷笑。有人摇头，觉得荒诞，有人低声嘟囔，以为自己听错，只有少数人沉默不语，脸色凝重，似在衡量真假。
“渔族上岸，还说得过去……”亨利·恩目光深邃，慢慢道。
她并未立刻否定，却也不信。那眼神像在看一场临死挣扎的戏。
“我说的是真的！”陈林双脚几乎冻在地上。脸色僵硬，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证明他仍在苦撑。
“……”魔女一时无语。
“无知！”陈林又向前迈出一步。离那道裂痕已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千山万水。脚刚落下，膝盖便一软，险些跪倒。他咬住舌尖，硬把自己撑起来。
“他该不会也是元素斗者吧？”有人惊呼，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林身上。
陈林眉头紧锁。寒意压得他眼皮沉重，眼睛在挣扎中慢慢合上，脸颊上挂着的冰棱像透明胡须。下半身被厚雪覆盖，裤管硬成冰筒。他整个人宛如一位动弹不得的冰雪老人，偏偏还不肯倒。
“看来，又一个不自量力的，”亨利·恩见陈林僵住，神色得意。
她把手臂收至胸前，手掌轻轻一挥，一颗晶莹雪球倏然出现，悬在她掌心，雪球表面旋转着细密符纹。
寒冰再度涌动，冰魔之力不但没伤魔女，反倒让她驾轻就熟。她脚下那道冰痕早被新雪覆盖，像从未出现过。
亨利·恩抬眼扫过人群，声音在翁城石壁间回荡，“给我听好了，我是世人称呼的魔女，也是亨利家族的一员。今后谁敢再犯，便落得如此下场！”
翁城外墙面被银光覆满，飞雪无差别落在陈林与她身上，差别直接拉开，更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冰雪戏。
众人屏住呼吸，眼睛被风雪刺得睁不开，泪水一出便结成冰珠，挂在眼角生疼，哪怕自己下一个冰人。
……
只见那白雪球旋转愈快，表面缠绕的冰魔之力缓缓展开。雾里竟浮现一幅冰天雪地的画面，清晰如镜。
画面中，一座由冰块建造的透明宫殿矗立雪原。宫殿晶莹剔透，内部布局难以窥见。正门两侧立着四根通天巨柱，柱身刻满古老纹路，仿佛直插云霄。风雪绕柱盘旋，像朝圣的白龙。
那地方位于林匹蒂山脉最北端。方圆几百里皆为极寒死地，寸草不生，被称为寒卡拉之境的尽头，也被称作“终极之地”。天光苍白，地面像凝固的海，连呼吸都能冻结。
终极之地里，冰雪台阶沿山势蜿蜒而上。台阶穿过一片结冰湖面，湖底黑影沉沉，像沉睡巨兽。
一个背影正一步步向上攀登，步伐缓慢却坚定。衣袍被风雪撕扯，面容始终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遮蔽。
亨利·恩盯着这幅画面，神色微变，低声自语：“怎么回事……冰神之罪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竟然显出终极之地的景象……”
“这是终极之地？！”陈林猛地挤破眼皮上的冰雪。冰渣碎落，刺痛难忍。他眼角涌出泪水，微微泛红，下一瞬又结冰，像两粒红色冰珠挂在睫边。
亨利·恩一愣，随即冷声道：“你这样也没事……”
“你知道终极之地？！”陈林颤抖着嘴唇，声音嘶哑。他艰难抬起手臂，关节被冻得无法弯曲，只能僵直伸出，指向她的脸。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鞋底拖出一道雪痕，像在死地里硬走出活路。
“知道又怎样？反正也无人相信…”魔女无奈一笑，许许说道。
“我信！”陈林大喊。
“你信又如何？”亨利·恩心底一惊，花容失色一瞬，又很快压住。
“去证实的人一去不复返，现在，恒教也只是象征性的超度而已。”
陈林胸口剧烈起伏，就在他想再开口时，袖口下忽然亮起一抹诡异光芒。那光像野火，穿透冰层，噼啪作响。
“师傅？！”陈林喃喃，瞳孔微缩。
亨利·恩脸色骤变，像被雷劈中，失声大喊：“武魂魔戒怎么在你手上！”
下一刻，武魂魔戒与她掌中的“冰神之罪”气息对撞。一个涌出野火般的赤焰，一个喷出刺骨寒冰。
火与冰在半空纠缠，发出尖锐爆鸣。可亨利·恩的魔力更胜一筹，寒潮压下，赤焰被逼得寸寸退缩。
陈林手上的武魂魔戒也随之被冰封，表面迅速结霜，光芒黯淡。
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喊：“快走，帝国护卫队来了！”
“别被抓去关在九门牢笼！”
铁甲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整齐如鼓。长枪反光，旗帜翻飞。围观者像被惊鸟，纷纷散开，退到城门阴影处。
“你到底是什么人…”亨利·恩怔怔看着冰人般的陈林，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审视一个男子。
陈林的卷发被冻成弯曲冰丝，一缕缕贴在额前，双眼在冰层下若隐若现，像困在冰里的星，高挺鼻梁覆着薄霜，更显凌厉，嘴唇边缘夹着双层冰壳，肿胀得滑稽，像两截冻得发亮的香肠，却偏偏透出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肖恩叔叔去哪里了？！”亨利·恩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探究，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陈林的耳朵已经被冰封，没答。他喉咙里只发出粗重喘息，像破风箱。
“把武魂魔戒还回来！”亨利·恩伸手要取戒。她的神色从不屑渐渐转为好奇，因为她看见——陈林的脚尖，竟已跨过她划下的那道冰裂痕。
“……”陈林神色黯然，双眼泛红，手上的冰封破解伸向亨利·恩的脸蛋。
“休得无礼！”亨利·恩下意识退了几步。她一边紧盯陈林，一边缓缓后退看到远处的护卫队，警惕未消。
护卫队逼近。领头者大喝：“是亨利家族的魔女！大家戒备！”
亨利·恩眼神一冷，终于转身。裙摆一旋，像紫影穿雪：“也罢……我就在亨利家族等你！”
她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数丈。雪雾卷起一条细白尾痕，很快消散。
众人目睹魔女离去，立刻如潮水涌向神州城门。有人担心被护卫队捉去审问，聪明反被聪明误，竟选择朝相反方向逃跑。可地面冰冻如镜，阻住去路。
人群一脚打滑，便撞作一团。翁城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锅粥。
“可恶！我的房子被冻结了！”有人拍着结冰的门板大声抗议。
“魔女！”
“我的脚怎么不听使唤了？！”
冰面上，轩杰蜷在一处残雪里，冷得发抖。他望着被冰封的陈林，心里暗自嘀咕：“他能扛这么久…还能呼吸！”
众人在陈林冰雕般的躯体前穿梭。有人扶人，有人推搡，可脚下打滑，步子像在原地划圈，场面滑稽又狼狈。
另一边，杨智坐在冰层上，神色淡然。方才的混乱像与他无关。
“真是头大……”
杨智把熄灭的烟头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在眼前，他却并未真正入肺，只像在享受片刻清静。雪光映着他半张脸，显得格外冷硬。
“这笔钱真不好赚啊？”
他把烟头烧尽的最后一截轻轻按在冰层上。冰面“滋”的一声冒出白汽，留下一个灰色印记，像烙下的句点。
就在此时，半空寒气骤然被一扫而空。冰云散开，压迫感顿消。温度回升至寻常水平。城墙上的冰甲开始发出细碎裂响，像春回大地前的第一声松动。
“轮回转世……我终于有重大发现了…”陈林身外的冰层出现裂痕，裂缝一条条爬开，像蜘蛛网扩散。
他猛地握紧拳头，肌肉鼓起，只听“咔嚓”连响，冰层破碎成无数碎片，雪片般四散飞落。
“你可真顽强…”杨智神色严肃，目视着陈林手指上的武魂魔戒。
陈林甩动散落的发丝，冰渣簌簌落肩。他急促喘息，刚想抬手，却发现武魂魔戒竟随着碎冰一同脱落，叮的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
“武魂魔戒…”杨智自言自语。
陈林心头一紧，猛然抬头，声嘶力竭地喊：“魔女呢？！”
“我要去亨利家族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