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椭圆轮廓的翁城下，两道城门一前一后，如同巨兽咽喉。门洞幽深，风声灌入，回音空荡。透过正面通道望去，神州就在门后铺展开来：楼阁鳞次栉比，青瓦连绵起伏，街市人潮如织。
远处灯旗尚未点亮，却已有商铺的铜铃叮当作响。更远一点，河道如银带蜿蜒，桥影横斜，船篷点点。
繁华近在咫尺，却被翁城这道关隘硬生生隔开，像把人间烟火锁在门内。
门洞两侧的石壁上，结着一层薄霜。霜里嵌着碎冰，晶莹剔透。那些冰块像被打磨过，半透明，折射出微弱光线，光落在地面，却忽明忽暗。
围观者挤在门洞口，呼吸喷出白雾，脸上写满惊惧与兴奋。有人捂着头巾，有人抱紧孩子，仍不舍离去。
陈林和杨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翁城，肩膀被人群撞得生疼，衣角也被扯得皱巴巴。
两人刚站稳，前方就传来轰鸣。
冰屑飞溅，石板“咔咔”作响，只见两道身影一上一下，交错如电。
一个紫衣飘动，寒气逼人。
一个戴帽凌空，拳影翻飞。
地面上，紫衣魔女脚尖点地，衣摆像紫焰翻卷。她紧握一颗雪白玻璃球，球体圆润，内里似有雾潮翻涌。
她抬眼一喝，声如冰裂：
“冰椎破！”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震颤，寒意从石缝里钻出，沿街道狂奔。
数十道尖锐冰锥破地而起，齐刷刷刺向半空。冰锥层层叠叠，锋芒毕露。尖端在灰光里闪烁，像一排排寒枪。
半空中的戴帽男子左躲右闪，身形飘忽，险些被冰锥贯穿。他一边避让，一边死死按住头顶绿色帽子。
处刑台象征的制服被他甩落一地，护甲碎片散乱，叮当坠响。每一次擦身而过，他的衣摆都被冰尖刮出白痕。
“吃我一招！”紫衣女手掌高举过头，掌心朝天。
空气里的水汽被她牵引，细小水珠凭空凝聚，先是“咕噜咕噜”作响，像沸水翻滚，继而一颗颗落入掌心。
水珠迅速变实，瞬间凝成近两米长的冰条。冰条粗细均匀，寒纹密布。
冰条又一分为数，化作数把冰剑，每一柄都锋利无匹，杀气腾腾。
“冰水剑桥！”
冰剑成桥，横贯半空。桥面由冰剑交错支撑，寒光如练，压向戴帽男。
戴帽男子大声回应，声势不弱：
“轩拳！”
他双拳并起，斗气从臂骨喷薄，风元素卷起气流，拳前形成旋涡。
旋涡拉扯空气，发出尖啸。
下一瞬，巨响炸开。
附近群众纷纷抱头蹲下。有人连滚带爬往后退。有人惊呼失声：“看，那是大陆上的风元素斗者？”
“可魔女是魔法师啊！”
半空的冰桥碎成无数水珠，冰水剑桥应声崩裂，碎冰如雨，水雾四散。
“魔女…”戴帽男被水汽浸透，衣裳紧贴胸膛，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后悔了？”魔女反问道。
戴帽男落脚在冰层上，他以身体为中心，冰面已经向外裂开十几条裂缝。裂缝像蛛网蔓延，咔咔作响。
下一刻，斗气爆发！
风压轰然扩散，围观者的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被刮得生疼。
紫衣女身前，水流迅速扩散，像自上而下的迷你瀑布，从半空垂落。水帘瞬间结冰，咔的一声凝成盾形轮廓。
她低喝：“克雷斯之盾！”
一道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近两米高，通体冰蓝。冰墙厚实如城门，寒气扑面，墙面上霜纹如鳞，光影流动。
冰墙将成之际，一声巨响再起。
风与冰互撞，轰声连绵。顿时，进攻与防御纠缠不清，令人眼花缭乱。
戴帽男咬紧牙关，太阳穴青筋暴起，他不退反进，怒声喝道：
“我倒要看看是亨利家族的魔女厉害，还是我轩氏真的没落了！”
戴帽男一拳砸入冰墙，拳锋没入冰层半截，手臂继续用力，肌肉鼓起，骨节发白，可他硬是无法再前进一步。
“真是可笑！”魔女取笑道。
冰墙只是象征性地摇晃一下，表面出现大小不一裂痕，却仍稳如磐石。
戴帽男脸色越发难看，嘴里呼出的白雾被寒风一吹，连帽子都被带偏。
杨智眯眼旁观，低声道：“想要靠近魔法师，果然是难如登天。”
冰墙上的冰块接二连三掉落。砸在地上，碎成白渣。忽然，一道裂缝划破戴帽男的侧脸。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冻住，变成暗红的冰点。
“好阴险！”戴帽男低骂，脸上泛起红血。可整条手臂依旧停滞不前，像被冰墙吸住，越挣扎越深陷。
“我看你都费劲！”魔女冷声一笑。
戴帽男另一只手猛按冰墙，像借力反弹，嘶声大喊：“看我的轩拳！”
轰！一股狂暴气浪爆开！
满天冰块碎片飞舞，冰屑像刀片乱窜，人群尖叫后撤，场面大乱。
“还不是一样破了！”戴帽男也被反冲弹飞至半空，翻了几圈才勉强稳住。
“可你连我的衣服都没摸到，还有几层功力？”魔女盛气凌人的说着。
陈林侧身躲避冰块，他皱眉，忍不住问：“没皮外伤，却冷到刺骨？”
杨智脸上露出迟疑，缓缓道：“她可是亨利家族的魔女，亨利·恩。”
陈林目光落在那紫衣身影上，尴尬一笑：“我在你们酒楼和她有些误会，没想到她真有两下子。”
“那就看看谁更顽强！”戴帽男双拳仍汇聚斗气落地，呼吸粗重。
陈林意识到自己站得过于靠前，压低声音对杨智，道：“我们还是去亨利家族府邸，那边才有钱拿…”
紫衣女恰好看到这一幕，手中玻璃雪球不断转动，白光流转，像把寒冬攥在掌心。她高声喝道：
“结！”
地面碎冰开始颤抖，像地震前兆。
碎冰从四面八方腾起，迅速凝聚半空，它们重新组合，咔咔拼接。
克雷斯之盾再度成形，重组的中心正是戴帽男，冰块从上下左右合拢，像巨兽合口，那是全方位绞杀。
天空里，灰暗冰云密布，气压极低，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人们恐惧地趴在地上。有人用衣服盖住头，有人抱着孩子缩成一团，担心冰块从天而降。
杨智却轻轻点燃香烟。火星一亮，在昏暗里异常醒目，像黑夜唯一的光点。烟头红得刺眼，烟雾升起，又被寒风撕碎，诡异的是，周围冰块仿佛刻意避开那点火光，绕出一线空隙。
戴帽男猛然跃向半空，动作华丽，像一场带血的舞，他试图逃脱冰魔之力掌控，脚尖连点空气，可那些落空冰块在他周围穿梭，像鱼群围猎。
陈林稳稳接住飞来的冰块，冰块沉重，寒气刺掌。他毫不犹豫，手势一转，掌心骤然发力。冰块在他掌控中瞬间化为齑粉，碎成细雪，从指缝漏下。
杨智扭动脖子，骨节咔咔作响。他双眼朦胧，仍死盯魔女，却不愿正面触那堵冰墙。他沉声道：“要去亨利家族府邸要钱……我该如何相信你呢？”
就在这时，翁城外一个小女孩在地上爬行。她衣裳单薄，膝盖磨破，脸上写满恐惧与渴望。
“父亲…母亲…”
小女孩抬头望见父母在人群另一侧伸手呼喊，却被人潮挡住。她咬着嘴唇，终于站起身。小小身影在雪雾里摇晃，却仍鼓起勇气，朝翁城门洞跑去。
“啊——！”
尖叫声刺破嘈杂，众人齐齐回头。
飞冰正从半空落下，轨迹直指小女孩，那一瞬，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砰的一声！”
陈林猛冲过去，脚下踏碎薄冰，衣摆被风扯得乱飞。他及时挡在小女孩身前，那块飞冰擦着他的身后掠过！
“这是谁…”戴帽男正好发现陈林救下小女孩，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分神，便是致命延迟。
周围冰块又如洪水猛兽般向他涌来，冰块合拢，封死退路。
……
翁城外的冰雪终于停歇，却寒风瑟瑟，像预示一段故事的落幕。
众人松一口气，吹着被冻麻的双手，缓缓站起。有人拍掉肩上的霜，有人咳出一口冷气，仍心有余悸。
半空中，戴帽男与冰块一同砸下。轰的一声闷响，像被埋进地里。他嘴角挂着融化的冰水，混着血沫与白沫。双眼翻白，胸口起伏微弱，像随时断气。
“真是不自量力！”
魔女轻盈落地，脚尖点雪，不染尘埃。她手中雪白玻璃球迅速缩小，变成眼睛般大小。那球忽然钻入她衣裳，像活物归巢。她还不忘露出一丝狡黠笑意，仿佛刚才不过游戏一场。
“…”戴帽男说不出话。
亨利·恩穿着淡红色花瓣图案旗袍。贴身剪裁，凹凸有致，一览无遗。紫色长发束成优雅发髻，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大眼睛像两潭冷泉，漂亮得令人心惊。她站在雪雾里，既妖冶又危险。
“这真是传说中的魔女吗？”众人望着她，心里翻江倒海。有人吞咽口水，有人不敢直视。更多人是又怕又迷。
魔女抬腿，一脚踩在戴帽男胸口。雪白大腿沿着裙边曲线露出。既残忍，又充满诱惑。她俯视他，语气轻蔑：
“你不是很想靠近我吗？”
戴帽男身体僵硬，冻得几乎失去痛觉，只能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胸口被踩处发出细碎“咔嚓”声，像冰层在骨缝里裂开。
那些被冰覆盖的执法者盔甲像一座座冰雕。铠甲纹路清晰，泛着冷光。放在亨利家族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
围观群众沉默不语。光天化日之下，魔女竟如此肆无忌惮。可众人似乎也见怪不怪，只敢把惊惧咽回喉咙。
“哇……”一声哭泣打破宁静。
小女孩捂着眼睛放声大哭，肩膀一抽一抽，像把恐惧全哭出来。
陈林蹲下身，轻拍她肩膀。声音低却坚定：“没被吓到吧！”
“谢谢这位少侠！”小女孩父母挤开人群，扑到陈林面前跪谢，声音哽咽。
“毕竟一条鲜活的生命，轮回转世…”陈林把小女孩送回他们怀里，转身抬头，目光越过寒雾，落在魔女身上。她大腿外侧那抹黑色诱惑像一道暗影，刺得他心烦意乱。
陈林压住怒火，仍忍不住质问：
“即便你是亨利家族的人，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吧？”
“怎么，你们对我有意见吗？”魔女伸手指向前方，指尖出现黑色漩涡，缓缓旋转，不断扩大。
漩涡像深井吞光，周围温度骤降。那是在警告。也是在宣示：别惹魔女。
人群里有人惊叫：“快跑！魔女要触发冰魔之力了！”
围观群众慌忙退向翁城，人推人，脚踩脚，哭喊声四起。有人摔倒又被拽起。有人撞到城门石柱，额头见血。
城外，冰魔之力瞬间铺开，寒霜像潮水覆盖通往神州的街道，石板路眨眼变白，连城墙都披上一层厚厚冰甲，旗杆挂满冰凌，发出细碎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