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抵达神州

休闲客栈酒楼的外墙上,几名维修工人正悬在半空。腰间扣着空中作业的安全绳,绳索从屋檐垂下,绷得笔直。风一吹,人也跟着轻轻晃。

工人们脚踩简易踏板,手里握着铆钉枪与吸盘夹具,配合得行云流水。

碎裂的旧玻璃早被拆走,窗框边缘还残留着细小的裂痕与胶痕。新的钢化玻璃被吊机缓缓送来,四角包着厚布。玻璃表面反着天光,像一面冷镜。

工人低声喊着口令,先对齐卡槽,再打上固定钉。金属脆响不断,叮叮当当,像在给这座客栈补上一道伤口。

最高层,是刘老板的总裁办公室。这里视野极好,居高临下,一览无遗。落地窗擦得锃亮,能把远处的城墙与河道都映进来。

刘守在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中山装熨得平平整整,领口一丝不乱。他不说话,只眯着眼,望向神州方向。

窗下的街道上,三个人影正急匆匆赶路。一个步子快得像追风,一个身形灵巧如燕,另一个脚步沉,像随时会发火。刘守在把这三人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办公室里很安静。皮椅、红木桌、青瓷烟灰缸,摆放得井井有条。桌上最显眼的,是一张手工木制照片框。

木纹细腻,边角磨得圆润,显然常被人摩挲。照片里是一位长发美女,眉眼清秀,笑意温柔,年轻貌美。她的神态与婉云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尾那点倔强,像同一条血脉的影子。

刘守在看了照片一眼,眼神微滞,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伸手把照片轻轻拨正,动作极轻,像怕惊动旧梦。

从休闲酒楼向东望去,神州城墙雄伟壮丽。城墙线条厚重,灰砖堆叠,气势如山。城外河流川流不息,水面碎光点点。两岸地势平坦,阡陌纵横,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越靠近神州,建筑越显复古,飞檐斗拱,青瓦白墙,街口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发亮,那不是落后,而是沉淀。

通往神州城外的道路上,行人三五成群,来来往往。大多是从处刑台方向散出来的人。

有人仍激动,有人仍后怕。更多人是按捺不住好奇。人群里,陈林、婉云、杨智三人也匆匆跟上。

陈林走在最前,目光直钉神州。婉云与他并肩,步伐轻快,却时时警惕。杨智落后半步,眼神扫四周,像看着随时会冒头的麻烦。

“苍穹天钟真的在林匹蒂山脉吗?”一名年轻人皱眉发问。他背着长枪,手指却攥得发白。

“那边危机四伏,”旁边的汉子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听说连最勇敢的斗者都有去无回,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又有人插话,眼里冒火,“无上至宝,谁不心动?”

“心动也得有命拿,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老人冷哼一声。

人群中吵吵嚷嚷,有人把王子的遗言当成天降机缘,有人当成祸根,有人半信半疑,却仍想碰碰运气。三人从这些话里穿过,像逆着浪走。

婉云侧目瞥了凯林一眼,语气淡淡:“没想到你还认识亨利家族?”

陈林不答,他的下颌绷紧,像在咬住某个念头,眼睛只盯前方,脚下不停,步子越走越快。

……

崇墉百雉的城墙像一堵天堑,压得人心口发沉。墙根处熙熙攘攘。百姓挑担的挑担,推车的推车。商贩吆喝,孩童追逐。一切忙碌而平和,仿佛处刑台的雷霆与死亡从未发生过。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凸出一个半圆面,如兽牙般咬在墙体上。那便是马面。人们说,敌军攻城时,守军能从侧面放箭,形成交叉火力,杀伤最大。

城墙上的旗帜随风猎猎,旗影扫过人群,如同无声警告。

这座古老城市承载无数修炼者的梦想。五湖四海的人都往这里挤。有人为学艺,有人为名利。

只要在这里学有所成,便能独当一面,城门内外,脸上写着希望的人比比皆是,也有满脸疲惫的失败者,低头走开,像被这座城吞吐过。

陈林忽然开口,望着杨智声音压低:“那家伙的目标主要是我。按你的轻功先溜,赶紧回家躲一阵吧?”

婉云听得出陈林在为她找退路,却轻轻一笑,笑得有些无奈:“父母都不在,何以为家?”

凯林一怔,脚步微顿。他侧头看她,语气尴尬:“不好意思…”

婉云望向前方城墙,某个马面上挂着旗,旗影翻飞之间,她眼神忽然恍惚,像看见乱箭如雨,火光冲天。

“他们两个在我小时候就遇害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成了孤儿。”

“原来你跟我一样…”陈林失声,他没想到这句话会如此沉重。

婉云眼底掠过痛色,很快又压住。她慢慢道:“我亲眼所见,那血……洗不掉,”她停了停,像吞下一口苦。

“后来为了活命,我成了歌姬。所以昨晚你跟我说,故乡已不在…”

“那你真名叫什么?”陈林盯着婉云,想把她从那段阴影里拉出来。

婉云摇头,斜睨他一眼:“我昨晚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真名叫婉云,你要记得。”

凯林神色一窘,连忙摆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父母已经……”

“没事,都一样…”婉云无奈一笑。

陈林指了指天上漂浮的白云,阳光透过云缝,落在他脸上。他故意逗笑,点头道:“婉云这个名字真好。婉云、婉云~婉如天上的云。”

婉云眼神越过人群,像又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走着走着,只轻轻叹气。

“你们两个少说点话,快点走!”杨智在后面,不忘提醒道。

陈林看向杨智,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实不相瞒……我之所以着急,还不小心撞坏玻璃,是要提醒亨利家族告诉众人,千万别去林匹蒂山脉找苍穹天钟…那样会万劫不复!”

杨智点起一根香烟,慢条斯理抽了一口。烟气从鼻间吐出,绕成一圈,却不买账:“我的任务是带你去亨利家族拿钱,其他事与我无关,明白吗?”

陈林咬了咬牙,拳头攥紧又松开,他知道杨智说的是规矩,可他更清楚,有些话不说,会危害整个人族。

神州入口处,有一座被椭圆城墙环抱的独立小镇,静静伫立。它像一枚钉子,钉在神州咽喉。每位旅者都得从这里过。城墙不算高,却厚,墙面有斑驳刀痕。

小镇城墙下设两扇对立的门,前后排列,像两道筛子。只有通过这两扇门,才算真正踏入神州领土。

当地人称之为翁城。

翁城里人声杂,检查、盘问、登记,一道不少,官差的目光像秤,行李里多一把刀,都要问三遍来路。

“这里更没信号…”陈林掏出手机,失望地皱眉,屏幕上信号格空空如也,像被这片土地吞掉。

手机里有一款“聊天”APP,打开后,背景是一张合影,莫里斯教授与年幼的陈林并肩站着。

教授笑得温和,陈林却眼神倔强。下方还有几行记录,像刻在心上的字。

陈林低头盯着屏幕。最后几行的时间已过去好几个月,之后再无更新。

“不知道博士他可还好……”

陈林的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停,那一刻,他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对视。

杨智从后方赶上,压着嗓子提醒:“在这个地方,手机是违禁品,最好别拿出来,被盯上就麻烦了。”

陈林一惊,立刻按住口袋,目光扫向四周,果然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来。他心里一沉,脚下更快。

翁城之上有座高耸楼亭,檐角上挑。彩旗迎风猎猎,声如裂帛。

后门与正门遥相呼应,形成独特风景。若敌军冲破翁城,神州军队便可在城墙上严阵以待。城门或关闭,或设伏突袭。弓弩、滚木、火油,层层叠叠。全方位攻击,令人叹为观止。

走到翁城外一处拐角,婉云忽然停下。她目光深邃,望着陈林,像在做最后的决定:“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你不和我一起进入神州吗?”陈林神色一愣,问道。

婉云反问,却像一把细刀:“如果我的雇主也进入了神州,你能保护我吗?”

陈林迟疑,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给出答案。他知道自己有热血,也有冲动。可他不敢拍胸脯。亨利家族、魔女、执法者,哪一样都不是好惹的。

婉云的大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线,声音很轻:“我的离开,是否等于为你换回了一条命?”

陈林心口一紧,往前一步,认真端详她的脸:“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多不容易,那笔钱我就不要了…”

婉云低头,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她把视线挪到别处,像怕眼神一碰就碎,伸手给回陈林钱袋子:“我已经十五岁了,陪客人唱几首歌,也能赚些钱……日子总能过,不必担心。”

两人从最初误会到如今离别,不过短短几日,却像走了很长一段路。

身边不乏赶路人,有人推车,有人挑担,有人骂骂咧咧。

突如其来的冷风呼啸而过,神州城外寒风凛冽,温度骤降。

“这股寒冰…”陈林的衣角被吹得啪啪作响,风里夹着细小冰渣,打在脸上生疼,眉头不由皱起来。

婉云的秀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她深吸一口气,不自觉靠近陈林。她忽然伸出食指,动作很轻,却带着决绝。

“注意安全,将来再见!”她指尖轻轻戳进凯林胸口,像把叮嘱钉进去。

“有缘再见的时候,可不要再以死相待了……”陈林一把抓住她手腕。掌心温热,像想把这份冷驱赶。

婉云尴尬的白眼,脸上浮起一抹似懂非懂,轻声道:“好,我知道了…”随后从凯林胸口抽回指尖,缓缓后退。

陈林望着婉云转身离去的背影,胸口被戳的地方微微发红,心里发酸。他低声自嘲:“这种感觉…”

……

“我曾在林匹蒂山脉之巅,亲耳听过苍穹天钟的钟声。那声音悠远,震人心魄,像从天外落下,又像从地底传来!”

杨智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寒风里打着旋,很快被吹散。他的语气忽然沉重,像从记忆里拎出一块石头。

“你听过!”陈林回过头问道。

“可我始终困惑,钟声过后,山脉里的生灵都像睡死过去。很久都不再出现!这跟你说的‘万劫不复’,到底有什么联系?”杨智停了停,眼神暗了些。

“那钟声能震慑山脉魔兽,正因为它在,我们大陆才得以千年安宁。人类才有黄金两百年的发展,城镇兴起,工坊林立,百业俱兴…”陈林郑重其事看着他,话说得斩钉截铁。

他目光一沉,反问如雷:

“你也知道渔族上岸,这对人类来说已经很头疼了,若天钟被取,加上林匹蒂山上的魔兽,整个大陆危也!”

“…”杨智没有回答,神色严肃。

忽然,雪花飘洒在神州大地上。不是寻常天象。雪落得突兀,颗粒细,带着刺骨寒意。雪花落地不融,反而凝成一层薄霜,沿着石板纹路蔓延。

“亨利家族的魔女和轩氏一路打到翁城外,大家快看!”一名路人边跑边喊,声音尖利。

围观者闻言蜂拥而去,唯恐错过热闹,人群时不时经过陈林和杨智两个。眼看着,右侧城墙边已聚集大量人群。

“是亨利家族的人!”陈林眼睛一亮,像见到救命稻草似的。

“你可别想偷跑!”杨智来不及细想陈林刚才那番话,拔腿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