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后房。
病榻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昏睡不醒的俊朗少年郎,浑身血迹已经擦拭,身上全是搏杀留下的淤青痕迹,关键穴位插着封锁气脉的银针。
年迈的白须大夫捏着银针,聚精会神为其缝合胸膛腹部的开裂伤口。全身上下几乎无一处完好,简直触目惊心。
血腥气和药味扑鼻而来,宋崇武伫立在旁,脸色阴沉至极。
闻兰在旁早就哭成泪人,只是怕打扰到大夫缝针,一直在压制哭声。
这群混蛋!宋学文看着不省人事的二哥,握紧双拳,脸色拧在一起。
等到陶大夫缝针结束,宋永峰忙问:“我儿可无恙?”
老大夫苦笑道:“宋千户,你看宋小旗这样像是无恙吗?先不提外伤,体内经脉受损,伤及肺腑,再加上服用了以透支血肉为代价的丹药,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宋崇武脸色更沉:“可有后遗症?”
宋学文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不会是......不会是二哥以后没办法修行了吧?”
“不是可能。”老大夫接过学徒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是肯定没办法再修行了。”
“干!”
宋崇武用力咬了下拳头:“这群狗贼为何不冲我来!”
宋学文脸色焦急,走上一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这位老大夫是回春堂的堂主,姓陶,当了三十载御医,致仕后在金陵开起了这家回春堂,救死扶伤无数,在金陵城口碑极好。
当然,诊金也是最贵的。
如果他说没办法,大抵是没办法了。
但是所有人都不死心。因为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一旦无法修行,基本断了出头路。
如何甘心?
陶大夫迟疑道:“除非......”
“除非什么?”宋崇武连忙握住陶大夫的手。
陶大夫道:“除非求来道庭的九羽丹,或者佛门的龙涎草。”
“九羽丹,龙涎草......倒不如说没可能了。”宋学文惨笑。
“很难求吗?”宋崇武皱眉。
宋学文面露哀色:“九羽丹乃道庭的灵丹妙药,五年起一炉,每炉仅三颗,是紫罡观和龙虎山的大药官一起炼制的,世间罕有,就算有,我们又如何能求到?”
“龙涎草呢?”
“龙涎草生长在佛门圣地,每年诞两株,和九羽丹一样,可遇而不可求。”
“......”
话了,所有人陷入沉默。
良久,宋学文又看向另一侧病榻上的许大头,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许大头亦是在昏睡中,大腿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一大夫在帮他擦拭身上血污,铜盘里原本的清水早就浸染成血水。
陶大夫摇了摇头:“人能活下来,但是这条腿保不住了。可惜了。”
宋崇武凝声道:“此子忠烈,骑出深巷看到一同僚,拿出身上所有铜板让他来我宋家报信,然后立马折返回巷子里,若不是他,恐怕二弟已经死了。”
宋学文痛心疾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陶大夫叹气道:“亦是需要九羽丹和龙涎草。”
一株都求不到,更别说两株了。
宋崇武低下头:“我宋家管他下半生衣食无忧。”
大家都知道,宋志安从此断了修行路,而许大头也没办法站起来了。
空气中沉默而沉重。
良久,宋学文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郡主是紫罡观慕容仙子的内徒,或许她有办法求来九羽丹,至于佛门的龙涎草,大哥派人去找慧显和尚,他似乎很看重二哥,未尝不能一试。”
闻兰又抹了把泪:“如此珍稀的灵丹妙药,人家会帮我们吗?”
宋崇武深呼吸一口气:“就算机会再渺茫,我们也要一试!三弟去找郡主,我去找慧显和尚,爹在这守着二弟。”
说罢,两人分头行动。
......
......
宁王府,玉湖苑。
宁王和萧清宁坐于正堂,在听一黑衣人汇报。
那人道:“成良设伏已久,早就知道宋志安会走那条巷子,不仅穿了甲胄还穿了软甲,战斗一触即发,两侧的围墙几乎没有完整的。
“成良的软甲被一刀罡破开,也是那一刀破了他的防御,还有几处刀伤......”
“我不是听你说成良的事情的。”萧清宁直接打断,柳眉微蹙。
“别急嘛宁儿,也不差这一会,你让他继续说完。”宁王劝慰。
黑衣人继而道:“成良全身焦黑,似乎是被监造局的火铳所伤,持火铳的人是宋志安麾下一金陵卫,那金陵卫大腿被成良砍断,腿应是保不住了
“至于成良,身上的致命伤是脖子......脖子被宋志安咬了个碗口般的大洞,血肉模糊,应该是失血过多。”
“咬死的?”宁王一愣:“这种死法还真少见,宋志安属狗的?成良是什么品级来着?”
“七品锻骨境巅峰。”
“锻骨境?”
宁王摸了摸大肚子,愣愣道:“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吗,现在初入八品的人都能杀七品巅峰了?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三个寻常八品都没办法奈何七品的时候。”
“呃......”黑衣人道:“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再强的八品都奈何不了七品,那宋志安有点邪乎。”
宁王咂舌道:“确实邪乎,本王还以为死的是他。”
“宋志安呢?”萧清宁问。
黑衣人答道:“在回春堂,老陶大夫说经脉受损,肺腑重伤,走不了修行之途。”
“走不了修行之途?”
萧清宁心头一紧,她知道不能修行意味着什么。
宁王叹气道:“变成废人那还不如死了。”
“对,除非是用九羽丹或者龙涎草。”黑衣人道。
宁王摇头:“这两样都是佛门和道庭的至宝,多少世家垂涎,哪怕我宁王府也就只有一颗九羽丹,宋家不可能求来的,他只能认命了......宁儿,你看着我干嘛?”
“王爷,郡主,我先退下了。”
黑衣人默默退出正堂。
宁王义正言辞道:“宁儿,这九羽丹可不是那紫霞玉,也不是银两能买来的,你父王我就等着哪天快嗝屁的时候用这个续命呢。”
萧清宁正色道:“我知道你会把这颗丹给他,不然你不会提出来,有什么条件,说吧。”
“当爹的能有什么条件。”
宁王摸了摸肚子,笑呵呵道:“我这里的要求是,三年之内让他再弄一颗九羽丹还回来就是。不过你倒是可以用这枚九羽丹跟他谈条件,可不能吃亏了。”
萧清宁“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宁王又道:“你真对这宋志安有意思?这小子的诗确实写得不错,这次也在我的意料之外,还有人愿意死心塌地为他卖命,要不然我才懒得管他死活。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你长大后,我很少见你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