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安来到她面前,阐述现在面临的困难,例如不知去向的青袍文人,例如潜逃的贾庆丰,曹文的尸首,幕后主使的身份。
他没告诉郡主贾庆丰在自己手上,这事还不能声张。
清宁郡主微微颔首:“我会派人去查,但我最多只能提供信息,此事还需要你宋家自己解决。”
“郡主能帮忙,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
宋志安心中微动,今天还是有收获的。
宁王在金陵就藩二十年,根深蒂固,他不信没有耳目和渠道。
“那你先回吧,有消息了我会派人告诉你。”
“好......刚刚那诗,冒犯郡主了。”
你也知道冒犯了?清宁郡主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你应该读过不少书,亦有诗才,为何走武途?”
在大梁,也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
“我不喜欢墨守成规的生活。”
宋志安瞎编了一个理由,深情款款注视着萧清宁:“我真正的梦想是寻得一知己,过上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生活。”
其实是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宋志安心里补充一句。
清宁郡主冷笑:“这话别人说我或许会信。”
原身的花名害了老子,而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郡主或许误会了什么,不过有朝一日,我会证明自己的。”
“我不需要你向我证明什么,回吧。”
萧清宁面无表情下了逐客令。
“郡主告辞。”
宋志安毕恭毕敬退下,院外久候的仆从领他出王府。
谈完了正事,本来想聊聊风花雪月,结果郡主不接招......走在长廊上,宋志安心想清宁没那么好搞定。
毕竟是藩王嫡长女,金陵第一美人,见多识广,有容乃大。
要是好搞定,也轮不到我了。
宋学文在王府门口等候,一看到宋志安走出,连忙凑过来:“二哥,如何?郡主可愿意帮我们宋家?”
其实宋学文一直是个稳重性子,主要是宋家面临生死存亡,再一方面宋志安今天给了他太多惊喜。
自家那朽木难雕的二哥,不仅通晓圣贤古籍,能言善辩,更是世间罕有的诗才。
文会上大放异彩,得到了清宁郡主和慧显和尚的另眼相看,这谁能淡定起来?
宋志安如实相告。
宋学文握紧双拳,激奋道:“有郡主相助,我们查清幕后主使必定事半功倍。二哥,我想过我们在文会上应该会有所收获,但没想到郡主会这么快帮我们!”
宋志安翻身上马:“现在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了吧?小老弟,学着点。”
又是王阳明心学,又是咏美名篇,都说了二哥在这个时代稍微出手就是王炸。
......
玉湖苑,书房。
雅致的书房摆放着三面书柜,儒家经典,圣人哲学,经义策论等等书籍铺得满满当当。
居中摆放着一张紫檀书案,案面有笔墨纸砚,萧清宁端坐在案前,毛笔蘸墨。
注视着纸面沉默了几息,开始动笔。
“清宁赋”
“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写完之后,萧清宁收笔,注视着这首诗,思绪逐渐纷飞。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萧清宁喃喃自语,渐入意境,直到累了,娇躯微微前倾,饱满的胸脯靠在案台上。
不能保持这个姿势太久,时间一长,就勒得慌。萧清宁低头看了眼,微微不悦。
忽然,门外传来春雅的声音。
“郡主,王爷来了。”
萧清宁深呼吸一口气,迎了出去。
宁王挺着大肚子走进来,笑呵呵道:“听说你把那紫霞玉给了宋志安,他还为你赋了首诗?”
萧清宁冷冷道:“父王消息倒是灵通。”
宁王并不在意女儿的态度,咂舌道:“啧啧,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我都怀疑宋志安来之前是不是做过大量功课,不然怎么这么懂你呢?”
萧清宁不语。
“他找你所为何事?”宁王问道。
萧清宁把宋志安求助的事告之。
“你答应他了?”
“我答应帮他查。”
“我就知道这小子有求而来。“宁王拍了拍大肚腩:“这桩事牵连甚广,我建议你不要插手。”
“我已经答应他了。”
宁王沉默几息,道:“这小子多半活不下来,你帮了也是白帮。”
萧清宁想了想:“我只想看看他能走到哪里。”
宁王摆摆手道:“随你,总之是你帮,不是我帮。查事隐秘些,最好用你娘的人。”
“嗯。”
宁王本来想走,突然又转头过来,皱眉道:“你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
“没有。”
“我都看到你在书案上写他给你作的诗了。”
宁王面露老父亲的忧愁:“你别信那小子的破诗,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我当年也是花钱买的诗,才把你妈骗到手。”
就是你那花五百两买的诗?简直不忍直视。萧清宁面无表情:“哦。”
“又是辩题出风头,又是吟诗讨好你,这小子瞅着不像什么好人,离他远点。”
当过黄毛的人,最怕女儿也遇上黄毛。
“哦。”
宁王不厌其烦的唠叨:“这小子一看就圆滑,别信他的花言巧语,说什么都不要信,感情之事,爹是过来人,更何况他就是将死之人......”
“说完了吗?”萧清宁柳眉微蹙。
“还有个事,他那三弟宋学文,你改天帮我约个时间......”
“滚。”
宁王讪讪挠了挠头,灰溜溜离开玉湖苑。
......
宋府,前厅。
宋学文高声读完《清宁赋》,替二哥人前显圣了一把。
闻兰整个人怅然若失:“此诗意境深远,必定流传千古,想不到二弟竟有如此诗才,可惜了,当年应该让他学文。”
宋崇武摸了摸后脑勺:“也没感觉有何特别之处,跟我以前作的打油诗半斤八两吧。”
宋学文冷哼一声:“磨刀霍霍要杀猪,吓得大气不敢出,嗷嗷叫着不想死,拼命挣脱要撞树?”
宋崇武脸色一黑。
“此诗甚好。”宋永峰抚须道:“二郎继承了我的风骨。”
爹,你有半点才学风骨?
宋学文不忿,想起爹的黑历史,正欲开口,被宋永峰狠狠一瞪。
宋永峰制止了三儿子,继续感慨:“确实可惜了,六岁那年,应该让二郎跟三郎走一样的路。不过现在也不算晚,从此以后大家都会记住他是我宋永峰的儿子。”
说完,宋永峰笑了,甚是欣慰,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沾二儿子的光。
宋学文冷笑道:“我宋永峰只有两个儿子。”
宋永峰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