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晨光洒落宋家后院。
宋志安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换上金陵卫的墨黑色甲胄,束紧长发,腰挂朴刀。
站在铜镜前,映出一张少年郎的脸,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在制式甲胄的衬托下,身姿笔挺,丰神俊朗。
有一说一,这幅皮囊放到自己生活那个世界,属于吴彦祖看了会沉默,梁朝伟看了会流泪的级别。
难怪美妇和花魁会喜欢,也难怪大哥和三弟急于让他去卖沟子。
宋志安走出厢房,一脚踹醒睡美梦的许大头,又来到关押贾庆丰的小黑屋,甩给他笔墨纸张。
“姓贾的,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写上有关府衙和金陵官场你所知道的任何事情,事无巨细,写好之后我会放了你。”
贾庆丰饿了一整晚,如同死狗般窝在冰凉的地板上,听到这话,连滚带爬扑在宋志安身前。
“宋二公子,此话当真?”
“你信不过我的人品?”宋志安挑挑眉。
你有人品?老子昨天事事配合,结果你特娘抽掉老子三颗门牙!
现在脸肿着,说话还漏风!贾庆丰按耐住怒意,沉声道:“此事我需要一个保证。”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写了?”
宋志安回头看向许大头:“送贾爷上路吧。”
“诶诶诶,我写,我写。”
贾庆丰连忙捡起毛笔,抬头看向宋志安:“希望二公子言而有信。”
宋志安不语,默默看着他挥动毛笔,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
待到贾庆丰吹干墨汁,宋志安拿起一看。
上至府尹,府尹在外面有几个私生子,买了几处私宅,下至捕快,一青壮捕快与老捕快的婆娘暗通款曲。
小伙子口味挺重。
仔细看看,竟还有涉及到金陵卫将官的。
“贾推官,你倒是知道的多。”
“老夫毕竟在金陵府衙混了十几年,消息来源还是不少的。我那贱内以前是医女,私下卖壮阳药,在金陵口碑极好,又擅长交际,知道不少密辛。”
贾庆丰谄笑道:“如何?宋二公子,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仔细想想,还有无错漏?”
“二爷,都在这了,绝没有藏私。反正我也没打算在金陵待下去了,到时麻烦二爷遣人送我出城,日后我贾庆丰隐姓埋名。”
“出城倒不急,等我验明真伪先。”
宋志安笑了笑,把三张纸折好收进胸襟里,转身走了出去。
“绝对保真!”
贾庆丰忙追出去,被看管他的军卒一脚踹翻在地,他趴在地上高喊:“二公子莫要戏弄我,我该交代的全交代了!二公子,二公子......”
......
身后传来贾庆丰的呼唤,宋志安没搭理,来到前厅吃完早食,领着许大头前往金陵卫衙门。
金陵卫治下五千余人,人员主要构成是边关退下来的老兵和世袭军户,也有像许大头这样托关系进来的。
金陵卫与府衙县衙共同维护应天府治安,金陵卫有执法权,也有一定审判权,但是重案要案需移交府衙和刑部。
现在城里闹的人心惶惶的魔门凶案,是府衙和金陵卫合作协同查案。
石板铺就的主街上,商铺鳞次栉比,幡布烈烈生风,行人来来往往,挑担货郎的吆喝声,牛车马车的“哒哒”声不绝于耳。
宋志安和许大头骑着马而过,他出狱后官复原职,得去金陵卫衙门点卯。
“头儿,是那只猫!”
许大头指着不远处屋檐道。
宋志安顺着视线望过去,果然是昨晚那只狸花猫,四肢矫健,踩着青瓦不疾不徐前进,金翡色瞳孔目不斜视。
保持着疏远距离,却又和他往同一方向前进。
好像真是烟儿的狸奴......保护还是监视?
快到金陵卫衙门的时候,宋志安在路边看到自己的几个下属,在一个早点摊贩上吃早餐。
依大梁军制,每小旗各领十人,这四个人均是他下属。
他们都是武夫,吃的也多,桌上有锅贴,生煎包,馒头,油条,臊子面,小菜,豆浆......满满当当一桌。
摊主是对老年夫妇,皮肤黝黑,身材佝偻,系着脏兮兮的围裙,干活的时候时不时瞅一眼那桌,表情既心疼又无奈。
老摊妇痛惜道:“当家的,他们连续吃几天了,从未给过钱,我们明日还是换个地方出摊吧。”
头发花白的老摊主苦笑:“换个地方就没有官吏了吗?”
直到他们吃完拍拍屁股准备离开,老摊主深呼吸一口气,来到几位金陵卫前,露出讨好的笑容:“几位军爷,这次一共六十八文钱,之前几次算是老朽请四位爷的。”
“啪!”
一道残影甩过,老摊主栽倒在地,捂着脸喊疼。
原来是居中的金陵卫猝不及防抽了他一鞭。
在大梁,这就是底层百姓的生活现状,加害底层最深的往往是另一群“底层”。
那金陵卫冷声道:“没看清我们身上的甲胄吗?”
老妇赶紧跑过来,跪在地上查看摊主伤势,发现摊主的半边脸已被抽得血肉模糊,急得哭出了声:“不给就不给,怎么能打人啊......”
“下次再不识趣,就不是抽一鞭这么简单了。”
金陵卫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老妇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能走,我要报官!”
“老子就是官!”
金陵卫眼中闪过狠厉,再次扬起鞭子。
老妇眼神凄然,死死抱住老伴,试图以背挡鞭。
“啪!”
鞭子声重重响起。
这次不是他的鞭子,而是另一条鞭子。
那金陵卫难以置信捂住脸,抬头看去,竟是宋志安骑在马上睥睨着他。
“霍川,你可知《大梁律·兵律》里第十四卷第三条写的什么?”宋志安俯视他问道。
被称作霍川的金陵卫捂着脸,脸色阴晴不定......他怎么出来了?
“属下不知。”
宋志安审视着这四人:“凡守御官军,欺凌百姓者,强占田产者,杖八十,罢职充军;致伤人命者,斩。尔等记住了吗?”
四人表情不服,但又不敢反驳。
你宋志安又是什么好鸟?
“欠人家多少钱,现在结了。”
霍川胸腹郁结,本想严词拒绝,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和其余三人凑出三百文递给摊主。
青天大老爷......摊贩老夫妇对宋志安投去感激神色。
“医药费呢?”宋志安又道。
霍川脸上挨了一鞭,又还了钱,现在还让他给医药费,终于忍不住道:“宋旗官,我等四人在今日后,属于邓总旗治下。”
宋志安笑了:“合着抱上了邓康的大腿,难怪昨天邓康叫你们去干嘛你们就去干嘛。”
许大头怒斥道:“霍川,沈耀祖,你们几个平时跟着头儿吃香喝辣,居然有脸投靠邓康?白眼狼!”
霍川不敢怼宋志安,但看到许大头也敢训他,当即喷道:“关你屁事!”
宋志安肃然道:“金陵卫衙门还没下公文,你们还在我这旗治下,我现在还能管的了你们吧?”
霍川脸色变了几瞬,余光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当即道:“宋大人刚刚抽了我一鞭,我还没找你要医药费呢!”
“草泥马的霍川!”
许大头扬起鞭子就要再抽上去。
“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纵容属下打另一位属下,这就是你们宋家的行事之风?”
不远处,一匹枣红色大马“哒哒”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彪悍金陵卫,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