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盘外招

一场昏睡,虽然无法抵消朱由检内心的纠结,但多多少少还是让他稍微放宽了些许心态。

待得次日午时,用罢膳食并更换衣物之后,朱由检如往常一样,于乾清宫中阅览军情要事简报,准备稍后的常规性午朝。

眼下这情况,朱由检就如同穿越前等候高考放榜的考生,但在后续情况反馈到达前,朱由检可不准备继续听天由命下去。

若是这夏粮赋税并未发生意外,甚至足额足量征缴到位,那么到时强行戳破期货泡沫,不仅对这些勋贵外戚手中的资产,产生不了丝毫损耗,反而会让这些人再一次意识到威胁进而抱团对抗。

到时候,怕不是自己真的就要重走原定历史线上崇祯老路。

明末这个时间节点,虽然朝廷中枢腐朽不堪,但是最起码整个国家机器还算是仍在部分运转。

毕竟各地官员最为在意的,无非就是捞钱和升官这两件大事,而明末的绩效考核——即所谓的京察——首要考核的便是赋税征缴能力。

即使已经冗杂成为了一坨屎山代码,可只要这玩意还能运行跑动,朱由检也无法保证各地州府衙门的冗官们,会不会突然主观能动性爆发了一波,给他如约如期如数地完成了夏粮征缴呢?

故而接下来的三日,无论是聊以自慰打发时间也好,想尽办法备好后路也罢,朱由检必须按照“夏粮赋税被足额征缴,自己设想中的白银危机被严重对冲”这一前提,给自己设想好一个能够尽最大可能不影响“捞钱跑路”计划的备用方案。

而他所选中的,便是之前被自己亲自逼死了掌印太监后,委任“技术流人才”丁绍吕负责就任“一把手”,进行现有资源重组、拉拢朝堂群僚出资参与的银作局。

哗啦一声。

仓促翻阅近况的朱由检,因拿捏不稳,不慎将御案上的故纸堆推翻,无数积压的奏本顿时散落一地。

将寻常事务暂时委托给太子,确实让自己偷得不少空闲,可这样一来,却又让他失去了不少“碎片化”的信息获取渠道。

例如寻常公文处置之中,礼部、吏部的冗杂事项虽然大多没有意义,可通过些许蛛丝马迹——比如安排谁人负责某项礼仪性祭祀,或是上报提请某些人的丁忧,然后再给谁予以“夺情”待遇等——从中大致推测出朝堂之上各个势力之间的此消彼长。

也正因如此,朱由检便想着趁着午朝前的空档,快速翻阅一些自家好大儿着重批注的奏本,尽可能的了解些朝堂上的最新动向。

而见皇帝不慎触倒奏本,侍奉左右的御前太监亦是着急忙慌地上前跪伏,无比小心地将带有太子殿下批注的奏本挨个捡起,然后工正堆叠在皇帝案前。

作为皇帝身前的管事牌子,这几名宦官不仅要年岁小、面容好,其人更是要在日常服侍中做到眼里有活神思明锐。

这些年轻太监早就看出,自昨日以来这乾清宫中气氛可谓是压抑非常,究其源头,正是眼前这位大明皇帝陛下莫名其妙地有些情绪焦躁,饶是那两位从信王时期就侍奉在皇帝身边的老宦,对此也是私下里频频摇头。

故而其众只能尽可能的少言少语,想方设法地服侍好陛下,避免撞上圣怒被拖下去重杖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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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整个乾清宫乃至内廷,都在这种无比胶着的状态下运转着。

哪怕是出席早午两朝,朱由检也时刻处于一种紧绷着的状态,实在是难以放松下心神,对于各方事务的处置也是草草了事。

唯二能让他稍作放松的,除了皇后的温柔乡外,便是一个人躲在乾清宫寝房之中,一边纠结着夏粮赋税征缴可能出现的两种结果,一边临时利用手上的各种资源,尝试着给自己留下一个后手。

乾清宫的更漏滴答滴答地表示着时间在不断推进。

经过三日煎熬,兵部军情急递终是将第二批密信送来。

眼见自己期盼多日的事情,总算得来了一个阶段性的结果,时值刚下午朝的朱由检,连自己的工装都来不及更换,连忙召集几名幕僚,还有负责协助东厂事务的王德化王承恩二人,携带密信详略赶来乾清宫向自己具体汇报。

朱由检略感激动的回到乾清宫,甚至还煞有其事地让三名幕僚先候于殿外,以此彰显东厂事务之机密。

可等他仔细翻阅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是又一次难以绷住。

虽比前次厚实不少,内容也“务实”了些,提及了些许征缴进度、地方反应,但若是从整体上来看,依旧没有表达出朱由检最为关心的内容——实际赋税的征缴情况以及各地百姓的民怨程度。

那些派出去的东厂暗桩,似乎只学会了写更长的“游记”,对勋贵子弟与地方势力间隐秘的勾连、赋税征收中的具体猫腻、预计将导致的几类后果等重要内容,却是依旧语焉不详,浮于表面。

若只是偶然个例也还说的过去,可这般大面积高重复的冗杂记述,反倒是让朱由检愈发笃定一件事情:

这些东厂番役,很有可能是把探查到的个中情报私自扣下,然后坐等回京之后各个利益方前来花钱买下。

这样一来,最后被归总到自己这边的,大多都是没人愿意花钱打点的边角料。

要知道,这些东厂番役,可都是从锦衣卫当中,优中选优选拔出来的精锐校尉。

就算再怎么不精于窃卫本领,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送来这种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物报告!

“……罢了,有总比没有好,有多少钱使唤多少事,指望靠着一两个月的打赏,本就不太可能就让这些东厂番役对我掏心掏肺,能知道个大概的情况也算难得了。”

朱由检靠坐在乾清宫的御座上,看着台下,以东厂事务为由前来汇报情况的王德化王承恩二宦,他的耐心已经在这信息传递的迟滞与低效中消磨殆尽。

“传旨备轿,”朱由检极为不满地说道,“命你二人,还有殿外的薛陈孙三人,随驾一同行去西苑银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