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造船始末

“亚当斯先生,在我琉球感觉如何啊!”

白野看着台下正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亚当斯,笑呵呵的问道。

“感谢琉球王,您是我们全体博爱号船员的大恩人,也是我亚当斯的大恩人,愿上帝保佑您。”

亚当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向白野献媚。

白野见亚当斯恢复了一些神智,一把把亚当斯请到了上座。

“亚当斯船长,请问您以前是否学过造船术。”

亚当斯听完忍不住心里发怵。

自从进门之后,他就意识到白野如此款待他,肯定不仅仅是出于好心,而是要对他委以重任。

在大阪的监狱之中,亚当斯就听说了白野的情况。

当今的日本,一共有两大势力,一个是割据关东,称雄天下的德川家康;另一边就是由琉球和毛利家组成的西国。

而白野就是现在琉球的实际掌权者,地位举足轻重。

也正因为如此,自从进门他就称呼白野为琉球王。

可是这造船的事,他亚当斯心里是真的没底。

虽然他十二岁开始就浪迹于大海之上,从学徒到水手再到领航长,几乎干过每一个职位。

但是作为一位设计师参与造船,他还真没有做过。

而且他手下也大部分是一些水手,没有任何造船的经验。

亚当斯犹豫了一会儿,对着白野说道:

“伟大的琉球王,我是真的没有造过船,如果您想让我去驾船出海或者参与其他行动,我一定为先生您奉献我的全部力量,可是造船我是真的不会啊!”

白野也不废话,直接给了他一张委任状:

“你看好了,这是给你造船的酬劳,3000石的旗本,你每造出一艘战舰我就给你加3000石。这些土地永远属于你和你的子孙后代。

而且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把你甚至你弟弟都家人都接到这里,让你们永远享受贵族的待遇。”

为了让亚当斯动心,白野还非常“贴心”的用汉语和英语两种语言把任命令写了一遍。

看着委任状是朱红的字母,亚当斯的内心逐渐躁动起来。

3000石的土地,放在英国起码也是一个小伯爵了。

他曾经的老大德雷克,为大英帝国打了一辈子仗,不知道立下了多少功劳,到最后也就封了个不世袭的爵士。

现在只要造一艘船,金钱土地名望,他触手可得。

看着亚当斯炽热的眼神,白野趁机灌起了迷魂汤:

“你在你们西洋,风里来雨里去,跑一辈子船,也不过就是能去伦敦做个富商,可是在这里呢!只要造出一条船来,就是世袭罔替的贵族。

你们西洋的习俗我也清楚,贵族骑士,泾渭分明,你们所谓的大不列颠王国,自从诺曼底公爵建立诺曼王朝以来,数百年来贵族就没换过,伯爵的儿子还是伯爵,骑士的儿子还是骑士,而农奴的儿子,哪怕有朝一日富甲一方,也依然是农奴。

可是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琉球不存在,我们有句古话叫做封妻荫子,只要功劳够大,哪怕是泥腿子也能变成贵族,无论出身,无论贵贱,甚至无论种族,皆可立功受赏。

这可是无数人追求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我白野现在身为琉球王,愿意与先生共享富贵。”

看着白野真诚求贤的目光,亚当斯终于被白野的诚心所打动。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陪同国王陛下去博取一波这永世的富贵。”

有了白野竭尽全力的支持,亚当斯马上开始了盖伦帆船的建设工作。

造船的第一步,便是选定船台、夯实根基。

亚当斯拒绝了琉球工匠提议的浅滩平地,亲自带着亲信,沿着鹿儿岛湾海岸线步行勘察了整整七日。

他懂洋流,懂潮汐,最终选定了一处背风、水深足够、涨潮时能顺利让巨舰入水、退潮时又能完全露出船台的天然港湾。

这里背靠青山,能遮挡秋冬时节的凛冽海风,前方水域开阔,直通外海,是建造巨型帆船的绝佳之地。

定址之后,便是最艰难的基础工程。

盖伦船船体庞大,龙骨最长可达二十丈,船身宽近四丈,吃水深,重量惊人,对船台的稳固性要求极高。

亚当斯下令,先以巨型青石铺底,再用层层夯实的黄土与糯米浆混合浇筑,船台两侧搭建坚固的支撑木架,全程亲自监工,哪怕一块青石摆放稍有偏差,都要立刻推倒重来。

琉球工匠们对此极为不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建造日式战船,只需平整土地、搭建简易木台即可,再不济,也可以利用已经建造好的船坞,现在却偏偏要另起炉灶,建造什么造船台,从未有过如此繁琐、严苛的基础工序。

不少老工匠私下抱怨,觉得亚当斯是小题大做,故意卖弄西洋人的规矩,磨洋工耗费物料与工期。流言很快传到了白野耳中,却只换来一句淡然的回应:

“造船之事,全权交由亚当斯奉行,他说如何,便如何,任何人不得干涉、不得非议。”

一句话,彻底堵上了所有质疑的嘴。

亚当斯得知此事,心中唯有感激。他在海上奔波多年,见过太多商人急功近利,只想要成果,却不愿忍受前期的繁琐与沉淀,而白野给了他绝对的信任,这份信任,他只能用一艘无懈可击的巨舰来回报。

基础工程耗时三月方才完工。

当坚固平整、能承载万斤重量的船台彻底落成时,原本满腹怨言的琉球工匠们,站在稳固如磐石的船台之上,看着涨潮退潮都纹丝不动的基座,终于收起了几分轻视。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西洋人,不是在胡乱折腾,而是真的有一套刻在骨子里的造船规矩。

接下来,便是整艘船的核心——龙骨铺设。

龙骨是船的脊梁,决定了整艘船的强度、稳定性与抗风浪能力,容不得半分差错。

亚当斯亲自挑选木料,走遍了堆放木材的堆木场,最终选定了一根生长百年、通体笔直、纹理密实、无半分结疤的柚木原木。

柚木质地坚硬、耐海水腐蚀、重量适中,是建造远洋船龙骨的上上之选。

原木从漳州运到海边时,轰动了整个鹿儿岛湾。

原木长达二十一丈,粗需三人合抱,重达数万斤,亚当斯亲自设计了滑轮组与滚木运输的方案,调动两百余名工匠,耗时五日,才将这根巨型原木稳稳地安放在船台的中轴线之上。

铺设龙骨的那一日,白野亲自亲临造船台。

白野身着常服,没有带众多随从,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亚当斯指挥工匠,校准龙骨的每一寸位置,用特制的巨型船钉与支撑木,将龙骨牢牢固定。

全程他没有说一句催促的话,没有提一个多余的要求,只是在龙骨校准完毕、稳稳落地的那一刻,对着亚当斯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认可。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白野走到亚当斯身边,望着船台上的巨型龙骨,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琉球的海军,从来都被近海小船充斥,能真正走出去、纵横万里的船,今日要从我们琉球,从这片海湾,开始第一根脊梁。”

亚当斯望着眼前的执政,郑重躬身:

“属下必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造出琉球第一艘,也是整个东瀛第一艘真正的远洋盖伦帆船。”

龙骨铺设完成,造船工程正式进入正轨。

可接下来的难题,远比亚当斯预想的更加棘手。

最大的阻碍,不是物料,不是工艺,是理念的隔阂。

琉球与日本本土的工匠,一辈子都在建造平底、浅吃水、适合近海航行的福船、桨帆船,他们的造船逻辑,是灵活、轻便、适合近海穿梭,而盖伦帆船的核心逻辑,是坚固、抗浪、远洋续航、载重巨大,二者从根基上,就是完全相反的体系。

亚当斯绘制的图纸,细密精准,标注了每一块船板的弧度、每一根肋骨的尺寸、每一处船舱的布局、每一个水密隔舱的位置。

可琉球工匠们看惯了随性打造、凭经验造船的模式,根本看不懂精准到分毫的西洋图纸,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船身要做成弧形外张,为什么要设置多层水密隔舱,为什么船板要斜向搭接,为什么船尾要修建高耸的尾楼。

冲突,在日复一日的施工中,不断爆发。

一位在琉球造船三十年的老匠师,公然违背亚当斯的指令,擅自将船身肋骨的弧度改小,按照桨帆船的样式打造,觉得这样更轻便、更易建造。

亚当斯发现时,十数根肋骨已经打造完毕,老匠师还振振有词,觉得亚当斯不懂东方造船术,西洋的一套根本不适用。

换做旁人,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亚当斯没有丝毫妥协。

他当场下令,将所有打造错误的肋骨尽数焚毁,一根不留。

老匠师又惊又怒,带着一众工匠闹事,闹到了白野面前。

可白野听完始末,没有半句偏袒,直接下令将此人斩首,悬首于造船台之上,并且再次下令:

造船台之内,亚当斯奉行的命令,等同于执政本人的命令,违抗者,严惩不贷。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亚当斯的指令。

施工的进度,越来越顺畅。

船身骨架一层层搭建,船板一块块拼接,水密隔舱一个个封闭,底层货舱、中层炮舱、上层甲板、船尾尾楼、船首斜桅、多层桅杆基座,一点点成型。

亚当斯全程寸步不离造船台。

他吃住都在海边的木屋,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哪怕一颗船钉的位置稍有偏差,他都会亲自纠正。

“船一日不下水,我一日不歇息。”

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白野的承诺。

耗时整整九个月,从春寒料峭,到寒冬将至,这艘凝聚了亚当斯毕生所学、三百余名工匠心血、白野全部期许的盖伦帆船,终于彻底成型。

它静静矗立在船台之上,身长二十一丈,船宽三丈八尺,船身高达三层,通体由密实的柚木与杉木打造,船身线条流畅而威严,弧形船身沉稳大气,船首雕刻着琉球神兽的纹路,船尾修建着高耸坚固的尾楼,三根巨型主桅杆笔直矗立,即便还未挂上风帆,也自带一股震慑江海的磅礴气势。

整艘船设置了十二处水密隔舱,中层甲板预留了二十四门火炮的炮位,底层货舱能承载两千石物资,满载情况下,能在海上连续航行三个月不靠岸。

下水仪式的那一日,鹿儿岛湾万人空巷。

白野亲率麾下文武重臣,亲临海边,周边的百姓、士兵、工匠,挤满了海湾两岸,所有人都仰望着船台上的巨型帆船,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威严、如此气势磅礴的海船。

吉时已到。

亚当斯亲自下令,拆除船台的支撑木架,松开固定的绳索。

工匠们同步发力,船台底部的滚木缓缓滚动,巨型帆船在万众瞩目之下,平稳、缓慢、坚定地向着鹿儿岛湾的海水滑去。

当船体彻底没入水中,稳稳地漂浮在海面之上时,两岸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海浪拍打着船身,巨舰纹丝不动,稳如平地。

白野望着海面上的巨舰,眼中光芒闪烁,他抬手拍了拍亚当斯的肩膀,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海湾:

“此舰,为琉球第一艘远洋巨舰,从今往后,它就叫远洋号!

威廉·亚当斯,你造舰有功,特赐你琉球旗本身份,领五百石俸禄,继续执掌琉球造船务,打造更多远洋巨舰,拓我海疆,扬我国威!”

亚当斯对着白野,深深躬身,久久没有起身。

海风卷起他的发丝,沧澜号的船帆在阳光下缓缓升起,迎着海风,猎猎作响。巨型帆船在海面上调转船头,平稳地驶向开阔的外海,试航顺利,速度稳健,抗浪性远超所有人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