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因惊恐而扭曲的姣好面容。
女人脸色涨得青紫,眼睛翻白,纤细脖颈正被他的手死死钳住。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阎婆惜、宋江、乌龙院、梁山、招安、毒酒……
日了个屁的。
宋晨,不,现在是宋江了。
他低骂一声,手指却瞬间松开。
前一秒,他还是当代三市七县夜场里说一不二的宋老板。
云顶仙境、水悦澜庭、金色年华……
招牌响当当。
手下小弟数百,黑白通吃,靠着脑子够狠、手段够黑,硬生生从一家小按摩店干成了娱乐帝国。
怎么眼一闭一睁,就成了这憋憋屈屈被个娘们拿捏的宋押司?
“咳!咳咳咳——呕——”
阎婆惜瘫在床上,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惊惧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往后缩。
宋晨没理她。
他晃了晃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记忆还在融合,有点胀痛。
水浒?
大宋?
他靠近还在瑟瑟发抖的阎婆惜。
“啪!”
毫无征兆,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阎婆惜脸上。
把她刚喘匀的气又打散了,脑袋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呜……”
阎婆惜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男人。
“瞅泥马呢?”
宋晨揪住她散乱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着她的脸颊。
“别叭叭了,消停儿的!再吱一声,我立马收拾你!”
阎婆惜被他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暴戾镇住,连哭都不敢,只能拼命点头。
宋晨直接踢掉鞋子,翻身躺到了床上,就躺在阎婆惜刚才躺着的位置,还拽过枕头垫在脑后。
“愣着干什么?”
宋晨斜睨着地上呆若木鸡的女人:“过来给老子按按头。用点劲,手法不对,老子把你手指头一根根撅折。”
阎婆惜彻底傻了。
这……这什么情况?
刚才还要掐死自己,转眼就让自己按摩?
“听不懂人话?”
宋晨眉毛一挑,那眼神又冷了下来。
阎婆惜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起来。
哆哆嗦嗦地伸出冰凉颤抖的手,按在宋晨的太阳穴上生涩地揉捏起来。
宋晨闭上眼,任由那双颤抖的手在自己头上动作。
手法稀烂,但他不在乎。
他在消化,在思考。
穿越了。
从灯红酒绿刀头舔血的现代江湖,到了这大宋的郓城县,成了宋江。
不爽吗?
有点。
毕竟刚谈妥了新城区的场子分红,新来的88号技师手法确实绝。
但……也就那样了。
原来的世界,生意做得再大,终究见不得太多光。
头上永远有更硬的拳头,更深的规矩。
活得刺激,也累。
这里呢?
大宋赵家的天下。
文恬武嬉,内忧外患。
外面是辽,是夏,是金,是蒙古?
记不太清了,反正不太平。
内部是梁山,方腊,田虎,王庆...
一团乱麻。
但乱才好!
不乱,老子怎么往上爬?
他脑子里飞速过着宋江的记忆。
押司的身份,郓城县的人脉,仗义疏财换来的及时雨名声。
麻烦是麻烦,但也是本钱。
“用点力,没吃饭?”
宋晨不耐烦地呵斥。
阎婆惜吓得手上加力。
宋晨没管她。
他在盘算。
首先,眼前的烂摊子得收拾。
阎婆惜暂时得留。
杀了简单,但后续麻烦。
这女人贪,蠢,但怕死。
怕死就好办。
吓破她的胆,让她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楼下那老虔婆也一样。
控制好了,这乌龙院就是个不错的窝点,比宋江原来那破住处强。
其次张文远那个杂碎,吃老子的饭,还敢偷老子的女人?
得找个机会,让他合理合法地消失,或者身败名裂。
不急,慢慢玩。
然后,是梁山。
晁盖的人情已经送了,这是条线,得维持,但不能绑死。
那是把刀,能用,但得握在自己手里,不能被刀反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这大宋的江山。
宋晨睁开眼,看着头顶陈旧的帐幔,眼神亮得吓人。
以前开夜总会搞灰色产业,赚钱是赚钱,但格局也就那样了。
现在一个王朝摆在眼前!
宋江那小押司有个屁意思。
要做,就做最大的那个。
这年代的生意,在他眼里满是漏洞,降维打击。
冷兵器时代,他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现代军事知识和组织手段,说不定能玩出花来。
而且现在日本已经叫日本了吧。
马踏东京赏樱花,待到红旗满天下。
听着就带劲!
远征拜占庭?
没错,世界那么大,凭什么只在中原打转?
热血一点点在冰冷的胸腔里燃起来。
那是面对巨大挑战和无限可能的兴奋。
风险当然有。
一步走错,可能就是砍头抄家,甚至比宋江喝毒酒还惨。
但那又怎样?
万事开头难...
然后中间难...
结尾更难...
可老子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出偌大家业的宋晨!
以前畏手畏脚惯了,这一世,老子要换个活法!
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的疤。
可老子站起来,就不准备再跪下去。
“行了。”
宋晨忽然开口,打断了阎婆惜的按摩。
阎婆惜吓得一哆嗦,连忙停手,怯生生地看着他。
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宋押司又要干什么。
宋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落在阎婆惜脸上。
那目光不再暴戾,却看得阎婆惜心底发毛。
宋晨开口:“以前的事老子懒得追究。”
“但打今儿起,你,还有楼下你那老娘,命都是老子给的。”
“我让你们活,你们才能喘气。我让你们死,阎王爷都留不住。懂?”
阎婆惜脸色惨白,拼命点头。
“金子,信,我拿走。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以后在这乌龙院,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伺候好了,有你的好处。敢有半点歪心思……”
宋晨没说完,只是伸手,轻轻捏住了阎婆惜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让她感觉骨头都在发酸。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听说郓城县外乱葬岗最近野狗挺多。”
阎婆惜浑身剧颤,眼泪刷地流下来。
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把眼泪擦干净,脖子遮一遮。待会儿你娘问起,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知道……就说,是奴家不小心,惹恼了押司,已经……已经没事了。”
“聪明。”
宋晨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将金条和书信重新包好,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走到铜镜前,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浓眉大眼,面黑身矮,正是宋江的皮囊。
宋江……
从今天起,你这及时雨的名头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