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文昌街依旧喧闹。
林辰挤在人潮里，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他的精神力消耗到了极限，大脑传来一阵阵刺痛。识海中，除了自己那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神魂之火，再无他物。
就在他准备放弃搜寻回家时，脚步停在了夜市边缘一条昏暗的小巷入口。
巷口有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小地摊，摊位上堆满了建筑垃圾。
摊主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刷着短视频，手机里传出刺耳的笑声。
林辰下意识的朝那边扫了一眼。
随即，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猛的漏跳一拍。
在那堆沾满泥土的红砖青瓦之间，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不规则瓦砾正静静的躺着。
就是它！
在林辰濒临枯竭的精神感知中，这块比垃圾还像垃圾的瓦砾，正散发出一股与众不同的脉搏。
这种感觉，不像他之前吸收的那块石头里的灵气那般驳杂，这块瓦砾散发出的气息纯粹、厚重、古朴，仿佛它不是死物，而是一片活着的大地。
这股气息如此精纯凝练。
如果说第一块石头里的灵气是一碗浑浊的米汤，那这块瓦砾里蕴含的，就是一滴从地脉深处提炼出的精纯大地母气！
“土行灵气！”
林辰脑中轰然一响，昊天神尊记忆中关于“五行灵气”的描述涌入脑海。
五行是构成诸天万界的本源之力，任何一种纯粹的五行灵气，对刚入门的修士来说都是至宝，可以为修士打下最完美的道基，甚至领悟本源神通。
林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血液都好像要烧起来。
找到了！
竟然真的被他在这个灵气枯竭的都市角落里，找到了足以让修仙界名门大派都为之疯狂的宝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平复下来。他知道，越是这时候越要冷静。
林辰脸上重新换上那副看起来有些木讷怯懦的学生表情，迈开僵硬的脚步，缓缓走向那个地摊。
“老板。”他用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开口。
听到声音，油腻的摊主才懒洋洋的从手机上抬起那双乱转的小眼睛。当他看到来人是个穿着廉价地摊货的穷学生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鄙夷。
“干嘛？有事？”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林辰没有在意他恶劣的态度，蹲了下来，在那堆“垃圾”里随手拿起一根弯曲的锈蚀钢筋，故作好奇的问道：“老板，你这里……卖的都是些什么啊？”
“卖什么？卖宝贝！”摊主一看对方真的对这堆破烂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吹嘘起来。
“小兄弟，我跟你说，我这摊上的东西，那可都是有来头的！你别看它们长得不怎么样，那是年代太久远了！那叫历史的沧桑感！懂吗？”
林辰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继续扮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好奇学生。
他在那堆垃圾里东摸摸西看看，最后仿佛无意间将目光落在了那块黑色瓦砾上。
“咦？老板，你这堆破砖烂瓦里，怎么还混着一块烧焦的蜂窝煤啊？”他的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嫌弃。
摊主瞥了一眼那块黑不溜秋的瓦砾，脸上也露出不屑。
“什么蜂窝煤！那玩意儿……是我前几天从一个拆迁的老院子里捡来垫桌子角的！嫌它碍事，就扔这了。怎么？小兄弟，你对这个有兴趣？你家现在还自己生炉子啊？”
林辰心里一阵狂喜。
赌对了！这个摊主根本不知道这块瓦砾的来历！
他装作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没……没有。我就是看它黑乎乎的，还挺结实的。我寻思着，买回去砸碎了铺在我家那个小鱼缸的底下，应该挺好看的。”
他说的煞有其事。
这个荒谬的理由也引起了旁边几个摆摊的摊主注意。
“哈哈哈！用蜂窝煤垫鱼缸？这小子脑子没问题吧？”
“老张，你这回收破烂都不要的垃圾，终于有人要了！”
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嘲笑声，那个油腻的摊主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同时，他那双在古玩市场混迹多年的小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狡黠。
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发财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故作高深的表情。
“咳咳！小兄弟，你这个想法很不错！”
“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他指着那块黑色的瓦砾，用一种仿佛在传授天大秘密的语气说道：“这块东西，它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蜂窝煤！”
“不瞒你说，这才是我这个摊位上最珍贵的一件镇摊之宝！”
林辰看着他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嘴脸，心中冷笑。他知道，对方的贪婪被勾起来了。
“哦？是吗？”林辰故作惊讶的问道，“那它是什么啊？”
“这，叫‘雷击石’！”摊主一拍大腿，斩钉截铁的说。
“是天上的雷公发怒的时候，一道雷劈在一块万年的黑曜石上才形成的！你别看它黑乎乎的不好看。你要是把它放在鱼缸里，我保证你那鱼一条都活不了！”
“但是！你要是把它放在家里，那可是能镇宅、能辟邪，还能防小人的无上法器！”
林辰听着他越吹越离谱，懒得再跟他演下去。
他直接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算了，老板，看来咱们是谈不拢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既然是这么厉害的宝贝，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这一下，反倒是轮到那个摊主傻眼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番吹嘘，怎么着也能把价格抬上个千八百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干脆就放弃了！
这让他瞬间又不确定了。难道这小子真的就只是图个好玩？那块破瓦片真的就一文不值？
眼看着今晚唯一一个送上门来的“肥羊”就要溜走，摊主也顾不上了。
“哎！哎！小兄弟！别走！别走啊！”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拉住林辰的胳膊。
“价钱好商量嘛！你看，你也是诚心想要的。我呢，也马上要收摊了。今天就当我跟你交个朋友！你给个价，你看着给！合适你就拿走！”
周围的几个摊主看到这一幕，再次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老张，你这‘雷击石’看来是不灵啊！”
“还镇宅辟邪呢，连个学生都镇不住！”
油腻摊主听着周围的嘲笑，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笔生意做成，好堵住这些人的嘴。
林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用一种仿佛在施舍的眼神看着摊主，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块。”
摊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十块？！”
“不是给你。”林辰摇了摇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是你给我十块。”
“我帮你把你这堆占地方的垃圾处理掉一块。”
“什么？！”
这一下，不光是那个摊主，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被林辰这番神操作给惊呆了。
买东西不给钱，还要让卖家倒找钱的？
这是他们在文昌街混了这么多年，听过的最离谱的笑话！
短暂的死寂之后，巷子里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响亮十倍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这小子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老张！你算是碰到祖师爷了！”
油腻摊主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他指着林辰，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林辰看着他快要气得脑溢血的样子，心中冷笑一声。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递了过去。
“算了，看你也不容易。”
“这十块钱给你。就当我付的‘垃圾处理费’。”
“那块‘蜂窝煤’，我拿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疑的决断。仿佛他给这十块钱不是在买东西，而是在施舍一个可怜的乞丐。
那名摊主看着递到眼前的皱巴巴的十块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同行，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但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林辰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时，他心中滔天的怒火却像被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
他怂了。
他一咬牙，一把从林辰手中抢过那张十块钱塞进口袋，然后指着那块黑色的瓦砾，恶狠狠的吼道：“拿走！赶紧拿着你的‘宝贝’，给我滚！”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他弯下腰，在所有人的哄笑声中，将那块黑色的瓦砾捡了起来，紧紧的握在掌心。
握住它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精纯土行灵气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而剧痛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凉的甘泉，所有的疲惫与疼痛一扫而空！
他心中涌起滔天的振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木讷的、仿佛占了天大便宜的傻笑。
他拿着那块十块钱买来的“垃圾”，在身后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中，转身走入了巷子深处。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林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那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瓦砾，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这哪里是什么垃圾！
这分明是他踏上真正修仙之路的第一块无价道基！
他闭上眼睛，迫不及待的运转起最基础的“吐纳之法”，试图从这块瓦砾中吸收第一缕精纯的土行灵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瞬间。
一个苍老、平静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从他身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悠悠的响了起来。
“年轻人。”
“‘息壤’之精，可不是你这么暴殄天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