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脸上那副三分慵懒七分玩味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伸出的这只手,在江州商圈分量极重。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就为了能和这只手握上一次。因为握住它,就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往财富顶端的门票。
他想当然的认为,眼前这个刚展现实力的男人,没理由拒绝。对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机会,好从苏家这个泥潭里脱身。而自己,就能给他这一切。
然而,林辰的反应,再一次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面对那只分量十足的手,林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秦风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吐出六个字。
“我对你,不感兴趣。”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脑中炸响!
如果说刚才林辰暴打赵凯,是力量上的碾压,那现在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是对所有人认知的彻底颠覆。
狂!
实在是太狂了!
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的拒绝了秦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江州太子爷秦风!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
秦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错愕。他感觉自己精心布下的网,被猎物轻易撕碎,还被对方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一眼。
这种感觉,比被人当面冒犯,还要让他挫败。
林辰没有再看他。
他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苏家那场精心策划的羞辱测试,被他用最强硬的方式彻底粉碎。他不仅没被羞辱,反而把所有想羞辱他的人,都踩在了脚下。
他立威了。
他用赵凯等人的下场,向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宣告了一件事:
从前的林辰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带着满腔怒火,谁再敢惹他,就要做好被撕碎的准备!
至于秦风的招揽……
在他堂堂昊天神尊的眼中,别说一个凡人世界的商业帝国继承人,就算是统御星河的仙帝向他示好,他也要看心情才决定要不要多看对方一眼。
更何况,他现在没时间。
他心里只记挂着病床上那个等着他去救的父亲。
林辰转过身,向着那扇破碎不堪的大门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不快,但异常沉稳。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重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拥挤的客厅,人群下意识的向两侧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阻拦。
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和好奇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孤高的背影。
他走过瘫软在地的苏倩,她已经吓到失禁。
在他经过的瞬间,苏倩的身体剧烈的一颤,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她的眼中,再没了往日的刁蛮,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他走过苏清雪,她脸色惨白,用手死死捂住嘴唇。
苏清雪的身体也僵硬了。她的目光死死的黏在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上,心里乱成一团。
整整三年的朝夕相处。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男人:懦弱,无能,卑微。她鄙视他,厌恶他,把他看作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可是,今晚发生的一切,把她三年来的所有认知都击得粉碎!
他刚才干净利落的身手,面对羞辱时反将一军的手段,还有面对匕首时的镇定,以及掐着赵凯脖子灌酒时的冷酷……这一切都在无声的嘲笑着她的愚蠢。
他,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林辰吗?
如果是,那他这三年,究竟是在扮演一个怎样卑微的角色?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忍受着自己和家人日复一日的冷眼与羞辱?
他的心里,到底藏着多深的恨?
如果不是……
那他,又是谁?!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折磨着苏清雪的心。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名义上的丈夫。
林辰的身影终于走到了破碎的门框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脚迈过门前的狼藉,一步步消失在门外深沉的夜色里。
直到他的背影被黑暗彻底吞噬。
客厅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才“啪”的一声断了。
“哗——!”
压抑许久的哗然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他……他把赵凯给废了?”
“那可是赵凯啊!赵氏集团的公子哥!就这么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打了?”
“何止是打!你们没看到吗?赵凯的手腕都变形了!这辈子恐怕都拿不了筷子了!”
“太狠了!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还有……他竟然连秦少的面子都敢不给!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家的这个赘婿……不是个废物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难道以前全是装的?”
“装的?谁能装三年?还装得那么像?这不可能!他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议论声、猜测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他们预想中一场羞辱废物的闹剧,最终却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而林辰这个名字,从今晚开始,将不再是“废物”和“笑话”的代名词。
他将代表着神秘、强大和极度的危险。
在一片混乱的喧嚣中,有三个人的反应却格格不入。
赵凯已经被他那两个还能动的保镖扶了起来。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被扶着经过秦风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一种怨毒又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秦风。
“秦……秦少……我……”
秦风甚至没有看他,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没用的东西。”
“滚。”
这四个字,比挨一刀还难受。
它宣判了赵凯从今往后,被彻底踢出了江州顶级的圈子。
赵凯的身体剧烈一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低下头,在保镖的搀扶下,狼狈的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尽丧的伤心地。
苏清雪则在短暂的失神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她快步走到瘫软在地的苏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冰冷。
“现在,你满意了?”
“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苏倩抬起头,泪流满面,语无伦次的辩解。
“闭嘴!”苏清雪冷声打断她,“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去招惹他!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愚蠢行为,会给苏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苏清雪又后怕又生气。她气妹妹的愚蠢,更怕的是,如果今晚秦风没出现,林辰被逼急了,会不会直接对苏家下手!
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就不寒而栗!
“马上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出来!”苏清雪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会哭哭啼啼的妹妹,转身快步走到了秦风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秦风深深鞠了一躬。
“秦少,今晚的事情非常抱歉,给您和您的朋友们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所有的损失,我们苏家会一力承担。”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因为她知道,虽然秦风从头到尾都没出手,但整件事的走向,却完全被他掌控。他看似是个看客,实则,是这场戏背后真正的导演。
秦风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笑容。他看了一眼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还能保持冷静,分清主次,这个苏家长女确实有几分本事。
“苏小姐言重了。”秦风摆了摆手,“损失嘛,谈不上。相反,我今晚看了一场很精彩的戏。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苏家,养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女婿。”
他特意在有趣和女婿两个词上加重了读音,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苏清雪的脸色微微一白,没有接话。
秦风也不在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纤尘不染的西装,对着身后那两名高大的保镖,下达了一个简洁的命令。
“去查。”
“我要知道,这位林先生,从他三年前入赘苏家开始,到今天为止,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包括他银行卡里每一分钱的流水。”
“记住,是所有。”
“是!”两名保镖沉声应道,随即悄无声息的退入了黑暗之中。
做完这一切,秦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苏清雪,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苏小姐,看来,你对你这位丈夫,了解的也并不多啊。”
“今晚,多有打扰。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在一众宾客敬畏的目光中,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随着秦风离开,这场闹剧般的生日派对也终于结束了。宾客们纷纷找着借口仓皇告辞,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这里的晦气沾染。
很快,原本喧闹的别墅便只剩下苏清雪一人和满地的狼藉。
她怔怔的看着破碎的大门、地上的呕吐物和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
离开苏家别墅的林辰,正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深夜的冷风吹着他单薄的运动服,让他那因为刚才动手而微热的身体渐渐冷却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大获全胜后的快意,依旧是那副冰冷淡漠的表情。
“一群蝼蚁,也敢在本尊面前狺狺狂吠!若非你拦着,本尊一个念头,便可让他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识海中,昊天神尊余怒未消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他们,只会脏了我的手。”林辰在心中冷冷的回应道,“而且,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我爸。”
“哼!妇人之仁!”昊天神尊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林辰加快了脚步。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父亲的治疗不能再拖了。
就在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准备抄近路返回公寓时,兜里那只属于父亲的破旧老人机,再次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熟悉的、催命般的铃声。
林辰的脚步猛的一顿。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没有备注的号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电话,是李伟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林辰,”电话那头,依旧是李伟那不带丝毫感情的斯文声音,“派对,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