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典礼上的羞辱

六月,江州大学的大礼堂正在举行毕业典礼。

这本该是庆祝苦读结束、梦想开始的一天。

但对林辰来说,礼堂的灯光格外刺眼。他站在角落里,被一盆大绿植挡着。周围同学的欢呼和议论声很大,他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被一个丝绒小方盒硌得发烫。里面是枚钻戒,花了他三个月的兼职工资。戒指不大,却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期盼。

他们在一起三年了。林辰是乡下来的穷小子,苏清雪是江州本地的富家千金,系里的名人。很多人觉得他们不配,但林辰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够真心,就没问题。

为了苏清雪,他可以吃一个月馒头咸菜,只为送她一条喜欢的项链;他可以在图书馆熬通宵,帮她整理复习资料;他甚至空手拦过几个拿刀的小混混,手腕上现在还有一道疤。

他觉得这就是爱情,今天就是求婚的好时机。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年度优秀毕业生代表,苏清雪同学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的灯光和目光都聚向了那个从前排走向讲台的女孩。

苏清雪穿着白色长裙,妆容精致,长发披肩,看起来高贵又漂亮。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掠过无数张脸,最后在林辰所在的角落,停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林辰捕捉到了。他看到苏清雪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觉得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讽和冷漠。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紧,手心里的汗浸湿了那个丝绒盒子。他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是错觉。苏清雪昨晚还在电话里温柔的说,今天会给他一个大惊喜。

一定是求婚的时机到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苏清雪的声音清脆好听,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今天,站在这里,我很激动。首先,我要感谢母校四年的培养,感谢老师们的教诲。”

标准的开场白,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

林辰深吸一口气,已经开始想,等下苏清雪说“我愿意”的时候,自己是该抱住她,还是先给她戴戒指。

苏清雪顿了顿,话锋一转:“其次,我想借今天这个场合,向大家宣布一个对我个人而言,非常重要的决定。”

来了!

林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因为紧张而绷紧。

台下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这位天之骄女,想知道她要宣布什么。

苏清雪的目光,再一次,精准的投向了林辰的方向。这一次,牢牢的锁定了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一字一句的说:

“我决定,从今天起,与林辰,正式分手。”

林辰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愣在原地,死死的盯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怀疑自己听错了。

礼堂里先是死寂,接着彻底炸了锅。窃窃私语声汇聚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辰和苏清雪之间来回扫射。

“分手?我没听错吧?他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我就说嘛,富家千金怎么可能真看得上穷小子。”

“毕业季保留节目?太刺激了!”

然而,更重磅的还在后面。

苏清雪完全无视台下的骚动,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宣告的姿态:“同时,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更有趣的事实——这位林辰同学,在被我甩了之后,马上就要入赘我们苏家,成为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

“哗——”

整个礼堂被掀翻了。哄堂大笑、口哨声和各种难听的议论声,一下全爆了出来,像针一样扎在林辰身上。

“我靠!真的假的?入赘?当上门女婿?”

“难怪苏清雪能跟他谈三年,原来是养了个备胎赘婿!玩腻了就让他滚去当狗,高,实在是高!”

“哈哈哈,真是给我们江州大学的男生‘长脸’啊!年度最大笑话!”

林辰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被扔在广场上,被成千上万的人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充满了鄙夷、嘲讽、怜悯和幸灾乐祸,每一道都像刀子一样割着他。

他无法理解。那个曾在他怀里撒娇,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孩,怎么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清雪……”他艰难的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在摩擦,“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苏清雪眼里满是厌恶和不耐烦。她缓缓走下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辰的心上。

她走到林辰面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酷的说:“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林辰,这三年来,我每天陪你吃食堂,逛地摊,我已经演累了,也演腻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嫁给你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穷鬼吧?”

她的话很轻,却字字扎心。

“游戏结束了,懂吗?”

林辰浑身颤抖,没了力气。他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颤抖的打开:“可是……清雪……我今天,我本来……是想向你求婚的……”

“啪!”

一声脆响。

苏清雪看都没看那枚戒指,直接一巴掌将盒子打飞。丝绒盒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在不远处,那枚小钻戒滚了出来,在冰冷的地砖上孤独的闪着光。

“求婚?就凭你?”苏清雪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圈的人听清楚,“用你那吃糠咽菜三个月才买得起的碎钻?林辰,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们早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说着,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粉色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光,刺得林辰眼睛生疼。

“看到了吗?这叫鸽子蛋。张浩送我的,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张浩?”林辰身体一晃。这个名字,比刚才听到的任何话都更有杀伤力。

因为张浩,是他睡在对面上铺,称兄道弟了四年的室友,是他最好的兄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手戴百达翡丽腕表的年轻男人,排开人群,满面春风的走了过来。他很自然的伸出手,一把将苏清雪揽入怀中,然后才装模作样的看向林辰。

“哎呀,兄弟,真是不好意思。”张浩脸上挂着虚伪的歉意,但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感情这种事,最讲究你情我愿。清雪选择我,是因为我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你……应该能理解吧?”

林辰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对男女,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塌了。

三天前,就是这个张浩,还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说:“辰子,放心!毕业后哥们儿带你一起创业,咱们兄弟俩,一定能闯出一片天!”

而昨晚,也是这个苏清雪,还在电话里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亲爱的,毕业典礼之后,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哦。”

原来,这就是他们联手为他准备的“惊喜”,一场把他的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羞辱。

“为什么?”林辰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张浩,我拿你当亲兄弟!清雪,这三年我为你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苏清雪冷笑一声:“付出?你的付出很廉价,林辰。我承认,我很感激你,但感激不是爱情。你一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连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你拿什么来爱我?拿你那份一个月三千块的兼职工资吗?你知道吗,就连你现在身上这套西装,都是我用我爸给的零花钱给你买的!你浑身上下,有哪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张浩更是凑到林辰耳边,用胜利者的姿态,压低声音,说出了最后的真相:“实话告诉你吧,我跟清雪,半年前就在一起了。这半年来,你每次省吃俭用给她买的那些廉价礼物,她转手就扔给了我当笑话看。你每次约她去吃麻辣烫,她都借口说不舒服,其实是偷偷坐我的法拉利去吃米其林三星。哦,对了,还有你那次英雄救美,打你的那几个小混混,也是我花钱雇的。怎么样,刺不刺激?”

“你……你们……”林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原来,他这三年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独角戏。他所有的付出,在别人眼里,都只是一个廉价的笑话。他引以为傲的英雄救美,甚至都是一场骗局!

“林辰,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吧。”苏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重新提高了音量,确保整个礼堂的人都能听到,“乖乖的接受我爸的安排,入赘苏家。这已经是你这种人这辈子能走上的最好的一条路了。至少,你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虽然……可能得像条狗一样,看我们苏家所有人的脸色过日子。”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淹没了他。那些曾经羡慕他、嫉妒他的同学,此刻都用痛快的眼神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出猴戏。

林辰绝望的在人群中扫过,希望能有一道支持、哪怕是同情的目光。但是没有。那些所谓的“朋友”,此刻要么在跟着起哄大笑,要么就像躲瘟神一样,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

“好了好了,戏也看够了,大家可以散了。”张浩春风得意的挥了挥手,“毕业狂欢派对,我已经包下了帝豪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今晚所有消费,由我张公子买单!大家尽情玩!”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少威武!”

“清雪,恭喜啊,找到真爱了!”

人们簇拥着张浩和苏清雪,向礼堂外涌去,兴高采烈的讨论着晚上的派对。没有人再多看林辰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偌大的礼堂,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林辰一个人,和一个被踩扁的丝绒盒子,以及那枚蒙尘的戒指。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的伸出手,将那枚冰冷的戒指捡了起来,紧紧的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上疼痛的万分之一。

“辰子,还没走啊?”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辰麻木的抬起头,看到同寝室的另一个室友王志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不忍。他是寝室里唯一一个没有跟着张浩去起哄的人。

“志强……”林辰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王志强走进来,重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唉,我都看到了。你说你……何必呢?苏清雪那种女人,眼光高得很,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能驾驭的。”

林辰苦涩的笑了:“连你也觉得,是我配不上她?”

“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王志强摇了摇头,“是这个社会太现实了。你看张浩,开的是两百万的跑车,戴的是几十万的表,他一顿饭的钱,够我们活好几个月。苏清雪选择他,太正常了,换了谁都一样。”

林辰沉默了。是啊,现实。

王志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转而说道:“不过说真的,你……你真打算入赘苏家?我可听说了,苏家的上门女婿不好当,比保姆的地位还低。尤其是苏清雪她妈,赵兰英,是咱们江州出了名的铁腕女强人,为人刻薄又强势,你以后……”

“我不会入赘。”林辰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就算饿死街头,我也不会接受这种侮辱。”

“别逞强了,兄弟。”王志强苦笑一声,“现在工作多难找,你一个像样的offer都还没拿到吧?没了苏家这层关系,你在江州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更何况……你老家那边……”

林辰的心猛地一揪,抬头问道:“我老家怎么了?”

王志强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说:“没什么……我也是道听途说……总之,兄弟,听我一句劝,现实点,先活下去再说。有时候,尊严不能当饭吃。”

说完,他仿佛怕惹上麻烦,又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便匆匆转身离去。

林辰独自站在空旷的礼堂中央,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四年的青春,三年的爱恋,换来的,只是一场淋漓尽致的羞辱和背叛。

他麻木的走出礼堂。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合影的毕业生,他们的欢声笑语,在林辰听来,是那么的刺耳。

“快看,那就是那个要当上门女婿的林辰!”

“啧啧,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没骨气。”

“可惜了那张脸了,不过脸又不能当饭吃,有钱才是王道!”

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如影随形。林辰低着头,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心里咯噔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母亲压抑不住的哭腔:“小辰……你爸……你爸他出事了!”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今天在工地上干活,脚手架……脚手架塌了,你爸从三楼摔了下来……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室里,昏迷不醒……”母亲已经泣不成声,“医生说……医生说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要二十万……工地那个老板不肯赔钱,非说……非说是你爸自己操作不当……”

二十万。

林辰眼前一黑,伸手扶住旁边的大树才没倒下。这个数字,对于他这个刚刚毕业、兜比脸还干净的穷学生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妈,你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承诺道,“我马上就回来!”

挂断电话,林辰茫然的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从他脸上滑落。怎么办?他要去哪里凑齐这笔救命钱?

他下意识的想到了苏家。苏家是江州有名的富商,二十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如果是以前,他只需要一个电话,苏清雪就会帮他解决。

可是现在……

“需要帮助吗?”

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辰猛地转身,正对上苏清雪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她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张浩则像个胜利者一样,双手插兜,站在更远的地方,一脸玩味的看他。

“你……都听到了?”林辰的声音沙哑干涩。

苏清雪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怜悯。“我可以帮你,二十万,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

林辰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清雪,我……”

“但有条件。”苏清雪冷酷的打断了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立刻,马上,跟我去苏家,签下入赘协议;第二,婚前协议上明确规定,你自愿放弃苏家的一切财产继承权和支配权;第三,从今以后,你只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一个住在我家的租客,我的任何私事,你都无权过问。包括我和张浩的事。”

林辰眼里的希望瞬间灭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屈辱。

“所以,你这是在趁火打劫?”他咬牙切齿的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苏清雪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林辰,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你可以有骨气的拒绝,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爸因为交不起医药费死在医院里。你自己选。”

林辰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他感觉自己的尊严、人格、灵魂,都被对方按在地上,用脚底狠狠的碾压。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不过,我劝你最好快点。”苏清雪说完,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爸出事的那个工地,最大的承建商,就是张浩家的张氏集团。所以,你懂的。”

林辰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毕业典礼的羞辱,父亲的意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早已为他量身定做好的陷阱!他们就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他就范,逼他舍弃一切,成为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看着苏清雪和张浩相拥离去的背影,林辰再也撑不住,沿着湿漉漉的树干,无力的滑坐在地。他抱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早已麻木的身体。

他想起四年前,刚入学的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以为,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他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情。

现在他才明白,在权势和金钱面前,他所有的坚持,都只是一个笑话。

“林辰?”一个温柔又带着一丝怯意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林辰缓缓抬起头,看到一把浅蓝色的雨伞遮在了他的头顶。伞下,是一张清秀而又熟悉的面孔——同班同学,陈雨薇。

陈雨薇是班上最不起眼的女生,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但林辰知道,她的成绩一直很好,还拿过国家奖学金。他曾经在图书馆帮她讲解过几道难题,对这个文静的女孩印象还不错。

“你……没事吧?”陈雨薇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中满是担忧和同情,“礼堂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没事。”林辰勉强的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雨薇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轻声说:“其实……毕业典礼之前,我就想提醒你的。我……我前几天在商场,偶然看到苏清雪和张浩在一起,他们……他们很亲密,还买了戒指……但是我不敢确定,怕……怕是我看错了,所以就没敢告诉你……”

林辰苦笑一声:“没关系。就算你当时告诉我,我大概也不会信的。我只会觉得,是你在挑拨离间。”

陈雨薇低下头,愧疚的说:“对不起……”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林辰面前,“我……我这里有点积蓄,是我大学四年的奖学金和兼职攒下来的,有三万多块。虽然不多,但……但如果你需要的话……”

林辰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的女孩,在他被全世界背叛和嘲笑的时候,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竟然是她。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谢谢你,雨薇。”林辰没有接那张卡,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但是不用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可是你……”

“我自己能解决。”林辰扶着树干,缓缓的站了起来。

陈雨薇看着他眼中某种决绝的光,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串数字,塞进林辰的手里:“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打给我。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听你倾诉。”

说完,她深深的看了林辰一眼,然后撑着伞,转身跑进了雨幕中。

林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还带着女孩体温和墨香的纸条,心中五味杂陈。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刷这世间所有的肮脏。林辰在雨中站了很久,直到全身都湿透,冷的瑟瑟发抖。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掏出早已被雨水浸湿的手机,擦干屏幕,拨通了苏清雪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想通了?”那头传来苏清雪意料之中的,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但我也有一个要求——现在,立刻,把我父亲的医药费,打到医院账户上。”

“成交。”苏清雪轻笑一声,“算你识时务。明天早上九点,到苏家别墅来签合同。记得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别像个落水狗一样,丢我们苏家的脸。”

电话被无情的挂断。

林辰无力的垂下手臂,手机从湿滑的掌心滑落,掉进水洼里,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他知道,打完这个电话,自己就再也不是自己了。他将没了尊严和自由,只是个傀儡。

但他别无选择。为了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父亲,他只能饮下这杯屈辱的毒酒。

……

第二天,清晨。

林辰一夜未眠。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那套苏清雪买给他的西装,镜子里的青年,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但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宿舍,那里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他甚至没有去捡那枚被他丢在礼堂的戒指。

他走出学校,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山一号别墅。”

那是江州顶级的富人区,苏家的所在地。一个即将成为他华丽牢笼的地方。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最终停在一座像城堡一样的别墅前。高大的雕花铁门,厚重的石墙,以及门口站着的两名表情冷漠的黑衣保安,无一不在彰显着此处的威严与奢靡。

林辰付了钱,下车,走向那扇冰冷的大门。

保安拦住了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我叫林辰,是苏小姐约我来的。”

保安通过对讲机确认后,才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进去吧,夫人在客厅等你。”

穿过修剪的如同艺术品的花园,走过能倒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林辰终于走进了别墅那挑高近十米的奢华客厅。

客厅的主位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翡翠首饰,气质雍容却面带寒霜的中年女人。她就是苏清雪的母亲,苏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赵兰英。

苏清雪则坐在一旁,悠闲的喝着咖啡,看到林辰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就是林辰?”赵兰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她用挑剔的目光将林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阿姨好。”林辰不卑不亢的喊了一声。

“从今天起,你应该叫我妈。”赵兰英冷冷的纠正道,随即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林辰面前,“既然来了,就别浪费时间了。这是入赘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吧。”

林辰拿起那份薄薄的协议,翻开。

上面的条款,比他想象的还要苛刻,还要屈辱。

第一条:甲方林辰,自愿入赘乙方苏家,婚后需改姓苏,名为苏辰。

第二条:甲方自愿放弃对苏家所有产业的任何继承权、管理权及知情权。

第三条:婚后,甲方每月可从乙方处领取五千元生活费,除此之外,不得有任何其他收入来源。

第四条:甲方需无条件服从乙方家庭成员(包括但不限于赵兰英、苏文海、苏清雪)的一切合理及不合理安排。

第五条:甲方不得干涉乙方苏清雪的任何私人生活,包括其社交、情感及商业活动。

第六条:婚后若无乙方家族允许,甲方不得与原生家庭有任何经济往来及过于频繁的接触。

第七条:婚后子女,必须姓苏,其抚养权、教育权归乙方家族所有。

……

第二十条:若甲方单方面违反以上任何一条,需净身出户,并赔偿乙方家族精神损失费一千万元。

每一条,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将林辰的尊严凌迟得体无完肤。这根本就是一份卖身契!

“怎么样,看完了吗?”赵兰英不耐烦的催促道,“别耽误大家的时间。签了字,你父亲医院那边,我马上就会安排妥当。”

林辰握着笔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发白。他死死的咬着牙,胸中翻腾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他想把这份协议撕得粉碎,然后狠狠的砸在这一家子虚伪、恶毒的嘴脸上。

可是,他不能。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父亲苍老的面容,和母亲在电话里绝望的哭声。

尊严……在亲人的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林辰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拿起笔,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伯母,清雪,我来给你们送请柬了!”

张浩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爱马仕的礼品盒。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签协议的林辰,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和戏谑。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苏辰先生吗?这么快就来办手续了?效率挺高啊。”张浩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一把拿过林辰手中的协议,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啧啧称奇,“哎呀,这条款,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辰子,哦不,苏辰,以后你可就是苏家的一条好狗了,要听话哦。”

林辰猩红着双眼,死死的瞪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张浩却毫不在意,他俯下身,凑到林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出了一句彻底摧毁林辰理智的话:

“忘了告诉你,让你爸从脚手架上‘不小心’掉下来的那个工友,我给了他十万块。怎么样,我这个兄弟,够意思吧?不仅帮你解决了未来的生计问题,还顺便帮你那个老不死的爹,提前结束了劳碌的命。你应该好好谢谢我才对。”

林辰的理智瞬间断了。

“啊——!张浩,我杀了你!”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像疯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张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狠狠撞了过去。

“砰!”

张浩猝不及防,被撞得连连后退,鼻子瞬间血流如注。

“林辰!你疯了!”苏清雪尖叫着冲上来,想把林辰拉开。

赵兰英也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喝道:“保安!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林辰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和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畜生,同归于尽!

他死死的掐住张浩的脖子,将他往旁边的落地窗上推。

“去死!你给我去死!”

张浩惊恐的挣扎着,苏清雪则在一旁拼命的捶打林辰的后背。混乱之中,几人一路扭打到了二楼的露天阳台上。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张浩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林辰!你快放手!你想坐牢吗?”苏清雪尖叫道。

就在这时,张浩情急之下,猛地抓起阳台边上一个沉重的陶瓷花盆,用尽全力,狠狠的朝着林辰的头上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林辰只觉得后脑一麻,眼前金星乱冒,掐着张浩脖子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

剧痛和眩晕感袭来,他的身体一软,失去了平衡。

“啊——”

在苏清雪和赵兰英惊恐的尖叫声中,林辰的身体越过汉白玉的栏杆,从二楼的阳台上,直直的坠落下去。

身体在空中飞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辰的意识,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到了阳台上,张浩那张惊魂未定后,转为狂喜和恶毒的脸。

他看到了苏清雪那张先是惊恐,随即变得冷漠和解脱的脸。

他看到了赵兰英那张只有愤怒,却没有一丝担忧的脸。

他看到了大学四年的点点滴滴,看到了父母期盼的眼神,看到了陈雨薇那双清澈而担忧的眼睛……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自己的一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悔恨、不甘和滔天的恨意充满了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能有来生……

我林辰对天发誓,今日所受之辱,所遭之害,必将百倍、千倍奉还!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忏悔,哀嚎!

就在他彻底陷入绝望,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

一直挂在他脖子上,那枚从记事起就戴着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古玉吊坠,突然爆发出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紧接着,一个古老、浩瀚、威严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亿万载沉浮,魂归来兮……这方天地,灵气竟已枯竭至此?也罢,此子身负滔天怨念,心志尚可,便借你肉身一用,重塑神格!”

“吾乃昊天神尊,今以你身为炉,以你怨为火,重登神位!”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亦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辰那双原本充满绝望与死气的眼眸深处,突然亮起一点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宛若初升的曜日,洞穿了层层乌云,似乎要将这片天地都照亮!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终于在苏家别墅的草坪上响起。

然而,就在身体接触地面的前一刹那,那双闪烁着金光的眼睛,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的,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