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夜一江湖

五年后,当初勇闯仙山的几人,都已达到了四阶巅峰,也都成了江湖榜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公堂之上的惊木落下,权臣伏法的谕旨传遍皇城,皇叔与苏家的冤案终得昭雪。满城锣鼓喧天,百姓们涌上街头,捧着当年皇叔赈灾时留下的谷种、苏家书院刊印的典籍,哭喊声与欢呼声交织,漫过青砖黛瓦,飘向远方的天际。

四人随着双剑城长老登上皇城城头,晚风吹拂,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也吹散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沈一鸣望着下方涌动的人潮,腰间的寒光剑轻轻嗡鸣,剑身上的缺口早已在深渊之力的滋养下愈合,此刻映着夕阳,泛着温润的光。

“庆兄,”沈一鸣转头看向胡若庆,神色间带着积压多年的愧疚,“当年我为追寻剑道突破,离乡游历,盘缠耗尽之际,是你倾囊相助,给了我几百两银子作为路费。我曾许诺功成名就后加倍奉还,却因师门琐事、江湖纷争一拖再拖,直到今日才敢提及。”

他话音未落,双剑城长老已抬手示意,身后的弟子捧着一个雕花木盒快步上前。长老接过木盒,递到胡若庆面前,苍老的眼眸中满是诚意:“胡公子,沈一鸣是我双剑城最出色的弟子,他的亏欠,便是我双剑城的亏欠。这盒中是三千两雪花银,既还清他当年所欠的三百两,余下的两千七百两,算是双剑城对诸位昭雪冤案、守护皇城的谢礼,也聊作你们日后闯荡的盘缠。”

木盒打开,银锭整齐码放,映着城头的霞光,泛着冷冽却温暖的光泽。胡若庆指尖触及冰凉的银锭,忽然想起当年在第一次见到沈一鸣,沈一鸣,因为行侠正义还把他的店给砸了的模样,不禁失笑。

“沈兄何必如此记挂,”胡若庆摆手,却被长老按住手腕,“胡公子莫要推辞。你重情重义,沈一鸣能得你这般挚友,是他的福气,也是双剑城的幸事。再说要不是你护送我去仙山,可能我现在已经在皇城的牢房里冤死了,何况苏公子重建书院、欧阳少侠开拓边境,都需银钱周转,这银子,你们用得上。”

胡若庆转头看向身侧的苏墨与欧阳一锋,见两人眼中皆是期许,便不再推拒,接过木盒。他掂了掂分量,将盒子递到苏墨面前:“苏兄,苏家书院重建,需修缮屋舍、置办典籍、聘请先生,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用。”

苏墨捧着怀中的《易经》,书页上的卦象在夕阳下隐隐发光。他望着胡若庆,眼中泛起温润的泪光:“庆兄,这份恩情,我苏家上下永世不忘。待书院建成,必为你立长生牌位,供后世弟子瞻仰。”

“苏兄言重了,”胡若庆笑着摆手,又从盒中取出五百两银锭,递给欧阳一锋,“欧阳兄,边境建城不易,粮草、建材、兵器皆需耗费,这点银子你带着,若不够,日后我再想办法。”

欧阳一锋接过银锭,攥在手中沉甸甸的,他仰头大笑,声音震彻城头:“好!等我那无门之城建成,必以最高规格招待你与沈兄、苏兄,让你们看看,我欧阳一锋如何在边境闯出一片天地!”

双剑城长老看着三人推心置腹的模样,捋须轻笑:“沈一鸣,你能结识这般志同道合的挚友,是你的造化。往后在双剑城改良剑法,莫要拘泥于门户之见,须知剑道的真谛,在于守护,而非杀伐。”

沈一鸣郑重颔首,抬手抚过寒光剑:“弟子谨记长老教诲。日后双剑城的剑法,不仅要刚猛凌厉,更要藏着守护之心,如庆兄眉心的剑印一般,守正辟邪。”

胡若庆下意识抚向眉心,那道由深渊之石与灵魂方舟之力凝成的剑形印记隐隐发烫。怀中的深渊之石也似有感应,散发出微弱的墨色光晕,与眉心印记遥相呼应。他忽然想起林舟在仙山所说的话——“深渊之力无垢,只因心无挂碍”,此刻再看身边的挚友,过往的愧疚、遗憾、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清明与坚定。

离别之时,夕阳已沉至西山,余晖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一鸣站在双剑城的马车旁,朝着三人拱手:“他日剑法改良有成,我必派人送信,邀诸位前来品鉴。若有任何需要,双剑城的弟子,随时听候调遣。”

苏墨捧着《易经》,站在苏家旧宅的巷口,目光坚定:“我会在书院门口种上仙山的忘忧草,待它开花之时,便是我邀诸位饮酒论道之日。”

欧阳一锋翻身上马,身后跟着数十名改邪归正的暗门弟子,他勒住缰绳,高声道:“边境的风大,却能吹走所有阴霾!若他日皇城有变,若他日深渊异动,我欧阳一锋必带着无门之城的兄弟,千里驰援!”

胡若庆站在城门口,怀里揣着剩余的银锭,掌心握着深渊之石,眉心的剑印微微发光。他望着三位挚友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在仙山竹篱小院,林舟递给他灵叶茶时的场景,想起张猛在东宫梅树下递来的桂花糕,想起皇叔在天牢中最后的嘱托。

一阵风吹过,深渊之石的温度骤然升高,发出第一道明亮的墨色光晕。天边,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逝,林舟的声音仿佛穿透时空,在耳边响起:“深渊异动,若石头发光三次,便来仙山找我。”

胡若庆握紧石头,抬头望向东方的云海。那里是仙山的方向,藏着林舟的过往,也藏着人间的安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游历之路。

前路漫漫,纵有深渊暗涌,纵有江湖风雨,但他不再是那个被过往困住的少年。眉心的剑印是守护,怀中的银锭是羁绊,身边的挚友是底气,而那颗勘破执念的心,是指引方向的明灯。

皇城的灯火渐渐亮起,与天边的星光交织,照亮了他前行的路。这一路,尘缘终了,新途已启,往后岁月,皆为坦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