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奇怪

三天后,破晓

柱子昨日傍晚从山外回来,带回了打探到的消息。

“镇上确实有些风声

”柱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不安,“酒馆里有人说,西边老矿区那边,近来夜里常能看到鬼火,还有怪声,像是铁器敲打,又像是很多人低声念咒,邪乎得很。

没人敢靠近

至于‘赤睛虎’……”他摇摇头,

“问了几个人,年轻的都不知道,两个老猎户倒是听过这名号,但都说至少十几年没动静了,最后一次听说,

是他劫了一队往洛阳送的‘贡品’,惹了大麻烦,之后就再没人见过。

有人说他被官府围剿杀了,也有人说他躲进深山老林了。

鬼火?怪声?铁器敲打?赵平心中疑窦更甚。废弃几十年的矿洞,怎么会有这些动静?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里面真的藏着什么?

“”还有别的吗?关于黑云寨,或者最近有没有大队人马在山里活动的迹象赵平询问道,

“黑云寨的事,镇上人知道的不多,只听说那地方不干净,没人去。

倒是……有人提起,大概七八天前,有一支二三十人的商队,押着几辆大车从西边官道过来,说是贩卖皮货和山珍的,但在镇外驿站歇了一晚就走了,没进镇子。

车辙印很深,不像只装了皮货。”柱子回忆道。

二三十人的“商队”,重载的大车……时间上,正好在黑云寨空置前后。

会不会就是转运寨中物资(尤其是粮食和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的队伍?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废矿洞?还是别处?

线索再次指向废矿洞

赵平望着正在给郭恩喂药的山叔说道,“山叔,郭兄的伤情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可是距离康复还有一段距离,我觉着,不能再接着等”

“我要去废矿洞查看一下,柱子打探到的消息,还有蒙面人的字条,那个地方很有很大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山叔放下药碗,沉默地抽了两口烟,才缓缓道:“你想清楚了?

那地方邪性,柱子说的你也听到了。而且,如果真像你猜的,里面藏着黑云寨的人和东西,守卫肯定森严。

你一个人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知道危险。”赵平语气坚定,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郭兄拼死带出的信息,蒙面人刻意留下的指引,还有那批神秘的‘商队’……都指向那里。

我必须去确认,里面到底有什么,那个‘赤睛虎’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如果可能……也要弄清楚,里面是否还有其他被关押的人。”

“我跟你去!”柱子立刻道

“不行。”赵平和山叔几乎同时开口

“柱子,你得留下。”山叔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家里需要人照应,郭先生也需要人帮忙照顾。而且……”他叹了口气,

“万一……我是说万一,赵平回不来,或者引来了祸事,你得带着你娘和村里人,有个准备。”

“爹!”柱子急了

“山叔说得对。”赵平安抚道,“柱子哥,你留下更重要。我一人去,目标小,万一有事,脱身也方便。你熟悉山路,告诉我怎么走最快最隐蔽,就是最大的帮助。”

记住,赵平点了一下头,就开始整理行装,除了短匕、小刀、火折、盐块以外还有干粮

他还特意带上了那截紫云英还有货郎的符号纸片,山叔又递给他一小包止血消炎的药粉还有,一根结实的麻绳。

早去早回,山叔使劲拍了拍赵平的肩膀,

记着,要是事情没法做,那就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毕竟只要有青山在就还有希望”赵平很认真地拱了拱手

又看了看还在昏睡的郭恩,接下来转身走进那还没完全散去的晨雾里头。

赵平伏在一处高坡的岩石后,仔细观察

半山腰处,果然能看到一片特别茂密的藤蔓,几乎垂直悬挂在一片陡峭的岩壁上。

他轻轻地、慢慢悠悠地靠近,绕到一边,最终看到了柱子,提及的那块歪倒的石碑,上面那个斑驳的禁字还可以被看清。

藤蔓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约一人半高的不规则洞口,冷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

洞口附近的地面,有明显的踩踏痕迹,而且不止一种鞋印!

有草鞋,有布鞋,甚至还有皮靴的印子!

痕迹很新,就在这几天内!果然有人!

他没有急着进去,反而先围着洞口附近的山坡转了,一圈进行查看,在洞口上方大约十丈的地方

他发现有一个特别隐蔽的凹陷,位置十分合适,既能看见洞口,还能靠着岩石隐藏自己,他爬了上去,躲在那里,打算先观察一下。

这么一等,就过去了大半天,洞口一直安安静静的,没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可是赵平凭着直觉觉得,里面肯定是有人的,那股死寂的氛围,反倒好像刻意营造的那样。

太阳朝着西边挪动,山风慢慢变凉,就在赵平琢磨是不是该趁着天黑摸进去查看情况的时候,洞口那黑暗的地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乱,还夹杂着金属拖地的声音和压抑的咳嗽。

赵平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岩石

“妈的,这鬼地方,又潮又冷,待久了骨头都发霉。”提木桶的私兵抱怨道。

“知道了,头儿。”两人答应着,朝山下溪流方向走去。

忽然,蒙面人的目光,好像朝着赵平藏身的凹陷处扫了一眼,而且停留了那么一小下

赵平的心脏差不多都要停止跳动了,可是蒙面人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转身掀开藤蔓,又钻进洞里去了。

赵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对方发现了吗?还是只是随意扫视?

看那蒙面人的举止气度,不像普通喽啰,很可能是个小头目,甚至……就是“赤睛虎”的手下?

等那两个打水的私兵也走远之后,赵平不再犹豫,他赶紧从藏身处溜下来,像狸猫一样蹿到洞口

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就只有风声和若有似无的滴水声,没有别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藤蔓,就钻了进去。

洞里黑得伸手都看不到东西,赵平没马上打火折子,就站在那儿,让眼睛去适应黑暗,空气又潮又冷

夹杂着浓浓的霉味、土腥味,还有之前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腥气

脚下踩着碎石和松软的泥土,洞壁很粗糙,时不时就有冰冷的水滴往下滴落。

他摸索着往前挪动了几步,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微弱的光亮那不是自然光

而是火把发出的光,光亮从另一个拐角处透过来,还能模糊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赵平立刻贴近洞壁,缓缓靠近。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虎爷,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粮食快见底了,伤药也快没了。

兄弟们窝在这老鼠洞里,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赵达那狗官靠不靠得住?”一个粗豪的声音抱怨道。

“闭嘴!”

一个低沉、略带嘶哑,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应该就是被称为“虎爷”的人,“赵达靠不住,

我们自己更要稳住。粮食,司马大人那边很快会有一批送来。伤药……再忍忍。让你们挖的侧道,进展如何?”

“挖是挖了十几丈,但都是硬石,太慢了。而且,虎爷,咱真要从那边通到寒水洞去?那洞里阴气重,听说有古怪。”

“叫你们挖就挖!那是退路!也是……藏东西的地方。”

虎爷的声音压低了些,“记住,挖出来的碎石,仔细检查,有那种发红、发沉的石头,单独捡出来,我有用。”

“是……”“还有,后洞关着的那个硬骨头,怎么样了?”虎爷又问。

“还是那样,打死不说。不过……伤得挺重,再熬下去,恐怕……”

尽量别让他断气,他嘴里可能还含着东西,药得省着用,千万不能让他没气

“是。”

后洞还关着别人?硬骨头?会是谁?王莽?还是其他被擒的义士?

赵平正在思考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朝这个方向传来

他急忙往后退,躲进进来时走过的一条窄通道里,这条通道很浅,正好能容纳一个人。

一个举着火把的杂兵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好像在进行巡查,火光扫过赵平藏着的岔道口

还好因为角度的缘故,没有照进来,杂兵走过去之后

赵平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后背贴着的洞壁,触感有些奇怪不似岩石那般坚硬,反倒有点……松动

“咔。”

一声轻响,石板向内弹开了一条缝!一股更浓重的陈腐气味涌出。

赵平心里怦怦直跳,没来得及仔细思索,侧身就挤了进去,接下来从里面把石板轻轻推回原先的位置,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石室,没有光源,一片漆黑。但空气中弥漫的气味……

初在荀府秘道石室里的气味非常相似!

难道……这里是另一个类似的储藏点?

甚至可能是荀家或相关势力早年修建的、连司马懿和这个“虎爷”都不知道的暗室?

他摸索着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古朴的青铜匣子!

赵平的心跳突然加快,他走过去,小心地拿起那个青铜匣子,匣子没上锁,只是扣得挺紧,他屏住呼吸,使劲把它打开了

匣内没有珠宝,只有一卷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帛书,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暗青色、刻满复杂纹路和古篆字的令牌!

这令牌的材质、大小、纹路……竟然和荀彧铁匣中的那枚“渠令”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古篆字似乎不同!荀彧那枚刻的是“渠”,而这一枚,刻的是一个更加古老、复杂的字——“闸”!

“闸”令!控制水闸的令牌!

这难道是另一枚,或者说,是配套的另一半“钥匙”?

荀彧掌握了“渠”令(可能调度漕运),而这里藏着一枚“闸”令(控制具体关键水闸)?二者结合,才能真正掌控命脉水道!

赵平的手微微颤抖。

没想到,在这匪窝深处的隐秘石室中,竟然发现了如此关键的物证!

这枚“闸”令,加上荀彧的“渠”令,才是完整的控制凭证!

司马懿恐怕都不知道这枚“闸”令的存在!否则,他绝不会只追查荀彧的遗物!

他迅速将“闸”令贴身藏好,又展开那卷帛书。

帛书上的字迹与荀彧那份不同,更加古拙,内容也非罪证记录,而像是一份更古老的、关于颍川及周边水系关键闸口位置、结构、以及对应信物(令牌)

使用方法的简略图示和说明其中明确提到了“渠”、“闸”二令需合,方可调动“都水”旧部,开启或锁死几处最为紧要的“龙骨闸”。

这份帛书的价值,甚至不亚于令牌本身!它是指引如何使用这力量的“地图”和“说明书”!

赵平强抑制着心里的兴奋,也谨慎地把帛书收起来,他又对那几个木箱开展了查验,木箱里边是一些早就腐烂的衣物,以及零散的前朝钱币,没有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他吹灭了火折子,侧耳倾听外面是否有动静,在确认无人靠近之后,用刀柄撬开天花板,迅速钻了出去,随后又将石板恢复原样,

刚在通道中站定,就听到之前那个粗豪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越来越近:“虎爷,打水的兄弟回来了,说溪边好像看到有生人的脚印,很新,不像是咱们的人的……”

赵平心中大骇,立刻向洞口方向潜行。必须赶在他们彻底搜查之前离开!

他沿着来路,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快到洞口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交谈声,是那两个打水的私兵回来了,正在和蒙面人说话!

“……脚印就在下游转弯那儿,不大,像是年轻人的,往矿区这边来了……”

“看清楚几个?”

“就一串,孤零零的……”

被发现了!赵平暗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