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左承祖荐才

退走袁谭后的第二日,临淄民心渐安,其余内府库清点完毕。

羊秘端坐堂上,手中竹简轻轻一合,环视左右,笑道:“齐国富庶,粮储充盈,此战所得,足支三军一年之需。”

袁谭与田楷曾经在青州大战两年有余,相互劫掠百姓,但主要战场在平原郡,济南、乐安偶尔也有战火。齐国在青州腹地,反而得以保全,更让田楷得以对抗有整个冀州为后盾的袁谭,可见齐国之富饶。

羊秘目光微凝,缓缓起身,“传令下去,减免齐地赋税三成,安民告示即刻张贴城邑乡里。凡伤残将士,皆由府库供给汤药,抚恤不误。另拨粮万石,设粥棚于城南,以赈流民。今虽得地,更要得心,百姓若安,方可图远!”

手下诸将皆拱手称是。

羊秘的心情大好,并不只因得了齐国这片膏腴之地,更因探马呈上两条消息。

一条是来自羊衜:乐安郡其余几县已尽数归附,他已率部驻守治所临济,请羊秘速派人接管政务,以安民心。

另一条则来自太史慈:辽东公孙度派大将柳毅率五千精兵渡海来袭,从东莱东渡口登陆。太史慈佯作不知,诱其深入腹地,随后伏兵突起,断其归路,围而歼之。虽自伤亡两千余,但五千辽东军尽数覆没,而且生擒柳毅,缴获大船十余艘,小船数十艘,军械粮草无数。太史慈已押解柳毅回黄县,静待羊秘归来处置。

“我贤兄真乃名将也。”羊秘将战报传给诸将传阅,眼中难掩欣喜。

韩浩览毕,肃然道:“太史都尉用兵如神,此役尽歼敌锐,实乃大胜。不过末将并不佩服他,反而更佩服将军。”

“哦?何出此言?”

韩浩恭敬道:“太史都尉起初不过是郡中门下小吏,将军竟慧眼识珠,更与其结义,委以重任,此等识人之明,末将怎能不佩服?”

羊秘一愣,没想到韩浩这严肃之人也会拍马屁,说出这等话来。他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反而提出一个问题:“诸君以为,乐安、齐国,该命谁留守?谁又可任国相?”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堂内一时寂静。

羊秘麾下的文臣武将不少,文有诸葛瑾、毛玠、左承祖、刘义逊等人,武有太史慈、典韦、韩浩、于禁、尹卢等人。然而能胜任相国、郡守这类要职者,不但要才略过人,更须德望服众,数来数去,也只有诸葛瑾一人。

诸葛瑾已担任东莱半年的郡丞,有郡治经验,东莱政通人和少不了他的辅佐之功,是个郡守之才。齐国初定,又有战略意义,非诸葛瑾不足以镇抚百姓、推行教化。

毛玠、左承祖、刘义逊、羊衜等人,虽然都有政才,但资历尚浅,难服众望,乐安国相一职,恐难胜任。

正在他犹豫之际,却听随军参谋左承祖进言道:“将军,下吏举荐诸葛君为齐国相,诸葛君德才兼备,宽厚仁信,且在东莱施政宽简,深得民心,若使镇齐,必能使百姓归心,疆土日固。”

羊秘颔首,问道:“那乐安国相呢?”

左承祖微微一笑:“何不请孔使君定夺,将军只管驻军便是。此外,将军尚得征询使君,治所是否迁移于临淄。”

羊秘闻言一怔,随即抚掌而笑:“承祖,你果真有大才。”

孔融虽然是羊秘丈人,然而他更是朝廷批复同意的青州刺史。羊秘能攻占齐、乐安两国,不但借用了他的名,还用了他的一万北海兵。如今战局初定,自然要禀告孔融,由其裁决地方官守。自己举荐齐国的国相,让孔融来任命乐安国相,既显尊崇,又可安其心。如若不然,让孔融猜疑羊秘专权,生了嫌隙,反而不美。

羊秘心中既定,命左承祖修书一封,详述战况,并附齐国相、乐安相人选之议,再询问孔融是否有迁移于临淄之意,遣使连夜送往北海。

见信使送去,羊秘的目光回到左承祖身上。

左承祖的名字,自己前世闻所未闻,但此人确实很有才干,不禁感叹道:“卿真乃智谋之士,若非我妇公不重用与你,我岂能得此良才辅佐?”

左承祖苦笑道:“将军过奖了,下吏不过尽本分而已。像左某这种怀才不遇者,或未出仕者,大有人在。”

这话说得委婉,却道尽了对孔融的不满,也就是因为羊秘欣赏他,他才敢如此吐露心声。

却没想到羊秘听闻此言,兴致盎然道:“卿所言,除了刘君外还有何人?”

刘君,即刘义逊,很有政才,已被羊秘重用,辟为东莱主簿。

但随着地盘扩大,羊秘明显觉得人才不足。他迫切需要更多如左承祖、刘义逊这般既有才干又忠心的可用之士。

左承祖略一沉吟,低声道:“剧县徐干,素有才名,十五岁前就已能‘诵文数十万言’,弱冠之前就通晓五经,尤善辞章,若得其助,必可润色政令,教化百姓。”

徐干,羊秘大婚的时候前来恭贺过,但他“轻官忽禄,不耽世荣”虽有才学,却不愿仕宦,孔融也未强求。这人羊秘大婚时就有过一面之缘,恐怕如郑益一般,难以登庸。而且徐干属于文学家,非羊秘急需之才。

羊秘仅仅点头,随后又问道:“可还有如卿这般的谋划之士?”

左承祖略一思索,又道:“北海营陵有一人,本名氏仪,字子羽,少有才志,博闻强记,通晓兵法,明于时务,可为谋划之士。”

“其人现在何处?”

“现为郡中小吏,未得重用。而且……”

“而且如何?”

“而且被孔使君嘲弄过。”左承祖犹豫道。

“嗯?”羊秘微微挑眉。

左承祖解释道:“孔使君言:‘氏’字‘民’无上,可改为‘是’,于是‘氏仪’就改名为‘是仪’。”

羊秘听罢不禁摇头叹气道:“此等戏谑,实损贤士尊严。”

“氏”字比“民”字少了一个“冂”,孔融却说这一笔是“民无上”的意思,有忌讳之嫌,以此让氏仪改姓。

姓乃祖宗所传,岂能说改就改?孔融也太过轻慢。

羊秘对他这个老丈人,实在是又爱又恨。当下心里记住“是仪”的名字,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将此人礼聘入府。

左承祖又言道:“除了是仪外,还有一人,曾被孔使君称为‘廊庙之才’。他曾被孔公辟为北海功曹,但在去年孔公被张绕击破,退守朱虚时就不知下落……”

羊秘灵光一闪,接口道:“卿所言者,可是孙邵?”

左承祖讶然道:“主公知道他?”

羊秘自然知道孙邵,孙邵可是孙权称王后,吴国的首任丞相,素有贤名。

羊秘急问道:“可知孙邵在何处?”

左承祖摇头道:“孔使君也派人去其家中询过,家人亦不知晓,或许正在哪里隐居。”

羊秘内心叹息,他心中下定决心,如有良机,必定要延揽此几人。

……

剧县离临淄不远,不到百里。次日晚上,孔融的回信便送到了羊秘手中。

信中先是表达了击破田楷,收复齐、乐安两国的高兴和祝贺,“贤婿旬月便大破田贼,克复失地,实乃青州百姓之福,吾甚慰怀。”

又表达了不想搬郡治之意,言:“剧县已经安定,百姓渐安,徙治劳民伤财,且临淄局临前线,非久安之地,徒增纷扰”。齐国虽然富饶,但是西面紧邻袁谭所占的济南国,南面又是兖州的泰山郡,确实不如北海郡安全。

孔融在信末提及,他已同意表诸葛瑾为齐国相、王修为乐安相,不日将赴任就职,望贤婿尽快回北海,另有要事相商。

羊秘阅毕,将信简转递给一旁左承祖,笑道:“果如卿之所言,卿近日操劳颇多,当早早休息,明日随我一同回北海。”

左承祖称是。

羊秘让韩浩从缴获的库中取出十匹上等的丝绸,赏赐给左承祖,以示嘉奖。左承祖推辞再三,终受一匹。

羊秘又令韩浩取人参、鹿茸各两匣,赐予左承祖,以补其劳。左承祖再拜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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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记》:左修,字承祖,清雋之士。孔文举曾为东莱贼所攻,城欲破。其治中左承祖以官枣赋与战士,战士激昂,退东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