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中平六年,春,吴郡富春。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刘府邸宅深处,一曲清越的琴音袅袅飘出,混杂着酒浆的醇香和少女的轻笑,与府外渐沉的夜幕格格不入。
厅内,烛火通明,映照得四壁生辉。上好的南海珍珠串成帘幕,随着晚风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地面铺着来自西域的绒毯,色彩斑斓,踩上去柔软无声。一个身着冰蓝色绡纱长裙的绝美少女,正垂眸抚琴,纤指翻飞,乐声如流水潺潺。另一名身着杏子红裙,眉眼更为娇艳活泼些的少女,则斜倚在软榻旁,纤纤玉指剥开一颗晶莹的荔枝,笑吟吟地递到榻上之人的唇边。
榻上仰卧着一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大锦袍,衣料是顶级的蜀锦,用银线绣着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光华。他并未束发,墨黑的长发随意披散,更添几分落拓不羁。此刻,他正微眯着眼,随着琴音轻轻敲击手指,享受着红裙少女递到嘴边的甘甜果肉。
这便是刘府的大少爷,刘子谦。
“谦儿,尝尝这新到的荔枝,听说快马加鞭从岭南运来,可还新鲜?”红裙少女声音娇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二姐亲手剥的,自然是甜的。”刘子谦张口接过,含糊地笑道,目光却懒洋洋地扫过厅堂角落那座半人高的青铜冰鉴,里面正丝丝冒着寒气,在这春末夏初的江南,硬是营造出一片清凉境地。光是维持这一鉴冰,每日所耗的柴薪人力,便足够寻常五口之家一月的用度。
琴声稍歇,蓝裙少女抬头,眸若秋水,温声道:“子谦,莫要贪嘴,一会儿母亲该过来查问你今日的功课了。”
“大姐,”刘子谦拖长了语调,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有你和二姐在,还怕母亲责罚不成?再说了,那些经史子集,枯燥乏味,哪有听大姐弹琴,吃二姐剥的荔枝来得惬意?”
大姐刘婉兮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含着一丝纵容的笑意。二姐刘倩兮更是直接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就你歪理多!父亲昨日还问起你的骑射,你可别又偷懒。”
“骑射?”刘子谦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锦袍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不过是些粗浅把式,有什么好练的。”他语气随意,仿佛那需要数年苦功才能略有小成的武艺,在他口中如同儿戏。
正说笑间,廊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赭色绸衫,面容精干的中年管事躬身立在门外,低声道:“少爷,老爷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刘子谦挑了挑眉,尚未说话,刘倩兮先开口道:“福伯,可知父亲母亲唤子谦何事?”
福伯恭敬回道:“回二小姐,似乎是舅老爷那边有家书到了。”
“舅舅?”刘子谦眼中那抹慵懒稍稍褪去,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闪过。孙坚,他的舅舅,此刻应在长沙太守任上。中平六年……这可是个多事之秋啊。他穿越到此已十四年,早已不是那个对历史一无所知的现代青年。灵帝驾崩,何进召董卓入京,洛阳大变在即,天下将倾的序幕,已然拉开。
他心下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慢吞吞地站起身:“知道了,这就去。”
大姐刘婉兮细心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袍,轻声道:“快去快回,莫要让父亲久等。”
刘子谦点点头,随着福伯走出这间奢靡温暖的厅堂。
穿过几重庭院,廊庑回转,灯火渐次明亮,仆役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敬畏。刘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无不极尽精巧,其豪奢程度,在吴郡乃至整个江东都是首屈一指。这不仅是因为他父亲刘擎曾是军功赫赫的校尉,与孙坚是生死之交的结拜兄弟,更是因为刘家本身就是江东底蕴深厚的豪族,数代积累,富可敌国。而刘擎辞官归家,接手家族生意后,更是将这份财富推向了新的高度。
来到主院书房外,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父亲刘擎那洪亮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夫人息怒,我这不是……不是没答应他们嘛……”
一个清冷悦耳,却自带威严的女声响起:“哼,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见子谦年纪渐长,又是刘家长子,便想将家中那些庸脂俗粉塞过来,攀附我刘家?做梦!”
刘子谦嘴角微勾,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典雅,却不失厚重。四壁书架直抵梁栋,摆满了竹简帛书。一身居家常服的刘擎正站在书案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依稀可见当年沙场骁将的风采,此刻却对着主位上的美妇陪着笑脸。那美妇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雍容华贵,正是刘子谦的母亲,孙坚的亲妹妹,孙氏。
见到儿子进来,刘擎如蒙大赦,赶紧道:“子谦来了!快,你舅舅有信来。”
孙氏瞪了丈夫一眼,转向儿子时,目光瞬间柔和下来,招手道:“谦儿,过来坐。”
刘子谦笑嘻嘻地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爹,娘,谁又惹您二位不高兴了?说出来,儿子替你们出气。”
刘擎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孙氏拉着儿子的手,哼道:“还能有谁?一些不开眼的,想打我儿婚事的主意。谦儿,娘可告诉你,你的婚事娘心里有数,断不能让人随意摆布。”
刘子谦心中了然,定是又有世家前来提亲,被母亲挡了回去。他对此浑不在意,笑道:“娘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儿子还小,还想多陪爹娘几年呢。”说着,他目光转向书案上的那卷竹简,“舅舅信里说什么了?”
提到正事,刘擎神色一正,将竹简递给刘子谦:“文台信中说,洛阳局势诡谲,大将军何进与十常侍争斗愈烈,他身在长沙,亦感到山雨欲来。嘱咐我们江东之地,亦需早作打算,谨防动荡。”
刘子谦接过竹简,快速浏览。信的内容与父亲所说大致不差,孙坚言语间对朝廷现状颇为忧虑,也流露出若有若无的雄心。他放下竹简,沉吟片刻,问道:“父亲怎么看?”
刘擎叹了口气:“朝廷昏聩,宦官外戚争权,非国家之福。天下……怕是要乱了。”他看向儿子,眼中带着一丝审视,“子谦,你平日虽……虽不拘小节,但心思通透,对此有何看法?”
刘子谦把玩着腰间一枚温润无瑕的玉佩,懒洋洋地道:“乱就乱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家在江东根深蒂固,又有舅舅这等英雄在,怕什么?不过……”他话锋一转,“父亲,咱们家的生意,尤其是与江北、荆襄的往来,近期可以适当收紧,多备些粮草、布帛、生铁总不是坏事。另外,庄上的部曲私兵,也该勤加操练了。”
他话说得随意,却条理清晰,直指关键。刘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慰。他这个儿子,平日里挥霍无度,眠花宿柳,是出了名的纨绔,但偶尔显露的见识,却总让他这个当父亲的都感到吃惊。仿佛那纨绔表象之下,藏着另一种深沉。
“嗯,你说得在理。”刘擎点点头,“此事我会着手安排。”
孙氏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柔声道:“这些事让你父亲操心去。谦儿,你近日功课如何?”
刘子谦打了个哈欠:“娘,那些老学究讲的东西,孩儿听着犯困。若非您和父亲逼着,我才懒得去呢。”
“你呀!”孙氏嗔怪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明日姜家小姐会到府上与你姐姐们叙话,你可不许再躲着人家。”
姜家小姐,姜知意。听到这个名字,刘子谦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冷绝俗的容颜。那是他名义上的“青梅竹马”,吴郡另一大族姜氏的嫡女,才华横溢,性格高冷,是江东有名的才女。两家长辈早有默契,只是未曾点破。
刘子谦摸了摸鼻子,含糊应道:“知道了。”
又闲话片刻,刘子谦告退出来。回到自己那比许多王侯府邸还要奢华几分的院落,他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一人走到院中的演武场。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其中一杆亮银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他信步走过去,单手握住枪杆,手腕一抖,那杆数十斤重的长枪便如灵蛇般舞动起来,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枪影重重,时而如暴雨倾盆,时而如江河奔流,与他平日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一套枪法练完,他气息匀称,额角连微汗都无。将长枪放回原处,他负手立于庭院中,望着天边那弯残月,目光深邃,再无半点之前的纨绔之气。
“中平六年……董卓快要进京了吧。”他低声自语,“华雄、吕布、曹操、刘备、诸葛亮……这乱世,终究是来了。”
他想起现代的那场意外,让他来到了这个英雄辈出,也白骨盈野的时代。幸运的是,他投了个好胎,成了江东顶级豪门的继承人,母亲是未来东吴基业开创者的亲妹妹,这意味着他天生就站在了孙氏集团的核心圈。十四年来,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超越时代的见识,用纨绔和奢侈作为保护色,却暗中利用家族的资源,读书、习武、观察、布局。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哪些人值得投资,哪些事必须阻止。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活一场。”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做个青史留名的纨绔,似乎……也不错。”
至少,他要保住这一家子的平安喜乐,要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也为他在意的人,打下一片真正的安宁之地。至于那些未来的英雄豪杰,若是朋友,自然把酒言欢;若是敌人……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便让他们尝尝,这“东吴第一纨绔”的手段。
夜色渐深,刘府恢复了宁静。只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沉寂。谁也不知道,这位被全府上下宠溺着、也被无数人暗中鄙夷着的纨绔大少,心中正酝酿着怎样的波澜。
翌日,天光放亮。
刘子谦果然被母亲派人从温暖的被窝里“请”了起来。原因无他,姜家小姐姜知意过府来了。
他磨磨蹭蹭地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更为精致的云纹锦袍,束发金冠,腰缠玉带,打扮得如同开屏的孔雀,这才慢悠悠地往大姐刘婉兮的“听雪轩”走去。
刚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女子清雅的谈笑声。除了大姐二姐,还有一个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正是姜知意。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那副标准的、带着三分惫懒七分玩世不恭的笑容,摇着一柄泥金折扇,踱步而入。
“哟,今儿是什么风,把咱们江东第一才女给吹来了?”
屋内,三名少女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品茗。刘婉兮温婉,刘倩兮明艳,而坐在她们中间的少女,则如一朵空谷幽兰,清冷脱俗。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墨发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住,眉目如画,气质清冽,正是姜知意。
听到刘子谦的声音,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静无波,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重新垂下,专注于手中的青瓷茶盏,仿佛眼前之人与屋内摆设无异。
刘倩兮噗嗤一笑:“子谦,你这张嘴啊,就不能好好说话?”
刘婉兮则温柔笑道:“意妹妹难得过来,你莫要胡闹。”
刘子谦浑不在意地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渴死我了。”动作随意,毫无世家公子应有的礼仪。
姜知意微微蹙了蹙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刘公子,此茶需细品。”
“哦?”刘子谦挑眉,凑近了些,带着几分戏谑,“姜小姐倒是说说,如何个细品法?是观其色,闻其香,还是……品味其中人生哲理?”他靠得极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
姜知意终于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对上他玩味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茶道如人道,心浮气躁者,品不出其真味。刘公子既无心于此,牛饮亦可解渴,何必多问。”
这话夹枪带棒,暗讽他粗鄙无文。若是寻常世家子,被如此挤兑,怕是要面红耳赤。刘子谦却哈哈一笑,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他就喜欢看她这副清冷模样被自己搅动起一丝波澜的样子。
“姜小姐高论!”他抚掌笑道,“不过在我看来,人生在世,痛快二字最重要。品茶若成了束缚,不如喝酒来得畅快!”
“你……”姜知意一时语塞,似是被他的歪理噎住,索性不再理他,转向刘婉兮,“婉兮姐姐,我们方才说到的那首《蒹葭》,我觉得……”
她竟直接无视了刘子谦,与刘氏姐妹讨论起诗词来。
刘子谦也不觉尴尬,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一旁,一边听着她们吟风弄月,一边欣赏着姜知意那清冷侧颜。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极美,尤其是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气质,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不过刘子谦很清楚,对付这种高智商才女,硬凑上去只会自讨没趣,得像熬鹰一样,慢慢磨。
他正神游天外,忽听姜知意道:“……听闻近日吴郡城外,有流民聚集,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甚是可怜。家父已命人开设粥棚,略尽绵力。”
刘婉兮叹道:“北方动荡,流离失所者日众,我刘家也在筹措米粮,希望能多救几人。”
刘倩兮也收敛了笑容,面露不忍。
刘子谦闻言,心中一动。流民……这既是乱世的征兆,也是潜在的资源,尤其是兵源和劳动力。他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道:“施粥固然是善举,但终究是杯水车薪。这些流民背井离乡,求生无路,若只是施舍,难免坐吃山空,甚至滋生事端。”
三女目光都看向他。姜知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会对此事发表看法。
“那依子谦之见,该当如何?”刘婉兮问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刘子谦淡淡道,“咱们家不是有不少田庄、工坊缺人手吗?可以招募那些身强力壮、愿意劳作的流民,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饭吃,给他们住处。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也补充了自家的人力。至于老弱妇孺,亦可安排些纺线、缝补之类的轻省活计。总好过让他们无所事事,聚集生变。”
他这番话,既有怜悯,更有实利考虑,听得刘婉兮和刘倩兮连连点头。
姜知意凝视着他,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审视。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刘公子此言,倒是……务实。”
能得到她一句“务实”的评价,已属难得。刘子谦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本少爷随口说说”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靠在椅背上:“随口胡诌罢了,哪比得上姜小姐谈论诗词风雅。”
姜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但眼神中的疏离,似乎稍稍淡去了一丝。
又在听雪轩磨蹭了半晌,直到母亲派人来请姜知意过去说话,刘子谦才得以脱身。离开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抹清冷的背影,嘴角微勾。
“路还长着呢……”
午后,刘子谦带着几名健仆,骑马出了府门。他名义上是去城外的自家马场“散心”,实则是想亲眼看看流民的情况,顺便视察一下刘家在城外的几处产业。
吴郡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商铺林立,似乎并未受到北方乱象的太多影响。但一出城门,景象便截然不同。官道两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面黄肌瘦的难民,或坐或卧,眼神麻木。越往前走,人流越多,隐隐形成了一片简陋的窝棚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乱世流民图。
刘子谦勒住马缰,皱了皱眉。他虽知历史,但亲眼见到这人间惨状,心中仍不免有些沉重。他吩咐随从:“去个人,问问管事的,粥棚设在哪里,情况如何。”
一名随从领命而去。不多时,带回一个穿着刘家管事服饰的中年人。
“少爷,您怎么来了?”那管事见到刘子谦,连忙行礼,脸上带着惶恐,“这地方腌臜,莫要冲撞了您。”
“无妨。”刘子谦摆了摆手,“情况如何?”
管事苦着脸回道:“回少爷,流民越来越多了,都是从徐州、豫州那边逃过来的,说是那边打仗,活不下去了。咱们家的粥棚每日施两次粥,也只能让他们吊着命。这样下去,恐怕……”
刘子谦目光扫过那些眼神空洞的流民,看到了他们隐藏在麻木之下的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他沉吟片刻,道:“传我的话,从明日开始,在各粥棚张贴告示。刘家名下田庄、工坊招募人手,青壮男子可报名,一经录用,管吃管住,按月发饷。老弱妇孺,若有擅长纺线、织布、缝纫、厨艺者,亦可登记,另行安排活计。不愿劳作,只想乞食者,每日粥食减半。”
那管事一愣,随即恍然,连忙应道:“是!少爷英明!此法甚好,既能救济人,也能为府上增添劳力,还能安抚人心,免得生乱!”
刘子谦点点头:“去吧,办得好,自有赏赐。”
“谢少爷!”管事欢天喜地地去了。
随行的几名健仆看向刘子谦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他们这位少爷,平日里看着不着调,没想到处理起正事来,竟有如此手段。
刘子谦没有再多看,一夹马腹,朝着马场方向而去。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个人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终究是渺小的。除非……能掌握更大的力量。
在马场纵马奔驰了小半个时辰,发泄了心中些许郁气,直到日落西山,刘子谦才带着一身尘土返回城中。
刚进府门,福伯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少爷,舅老爷府上的策公子和权公子来了,正在偏厅等候,说是……找您切磋武艺。”
孙策和孙权?刘子谦眉梢一挑。孙策那小子,勇武过人,是个打架狂人,每次来找他,十有八九是要“切磋”。而年幼些的孙权,则更显沉稳,心思也更深沉些。
“知道了。”刘子谦将马鞭扔给随从,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朝着偏厅走去。
人未至,声先到:“哟,是哪阵风把表兄和表弟给吹来了?莫非又是手痒,想来领教本少爷的神枪了?”
偏厅内,一名少年霍然起身,身形挺拔,英气勃勃,正是年方十五的孙策,他朗声笑道:“子谦!休得猖狂!今日定要叫你心服口服!”他身旁,坐着一名年纪稍小,面容俊秀,眼神沉静的少年,则是孙权,他起身拱了拱手,叫了声:“表兄。”
刘子谦大步走入,与孙策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射。这表兄弟二人,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但切磋较量,也是家常便饭。
“好啊!”刘子谦朗声一笑,豪气顿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去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