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业火焚天,罪瞳初醒

玄雷宗地牢,深埋九幽之上,镇魔岩铸成的穹顶压着千年封印。

七根玄铁钉贯穿萧无赦的琵琶骨,钉尾连通地脉业火,熔流如蛇,沿着铁链蜿蜒而上,一寸寸灼烧他的骨髓。

他二十二岁,曾是宗门最年轻的凝火境弟子,如今却成了“弑师叛徒”。

靛青滚银边的劲装被剥去大半,露出左肩至耳际那道蜿蜒如龙的黑色魔纹,此刻正微微跳动,似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铁砂。业火自钉尖渗入,焚经断脉,五脏六腑仿佛在熔炉中翻滚。

他垂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左眼,嘴角渗血,牙龈早已咬裂,舌尖抵着后槽牙,硬是没让一声痛哼溢出。

头顶雷云翻涌,监刑长老立于镇魔柱前,手中雷鞭缠绕紫电,咒文低诵,声如锈铁刮骨。

三息之后,便是雷霆贯体,魂飞魄散。

第一息,铁链嗡鸣,狱火跳动骤急,石壁渗出暗红血珠。

第二息,雷云压顶,气流凝滞,连火焰都静止了一瞬。

第三息,鞭梢扬起,紫光炸裂,快得超越凡人反应极限。

就在雷光劈落的刹那,左眉骨魔纹骤然灼烫,仿佛亿万根针自颅内刺出,直贯天灵。

萧无赦猛然抬头,视野炸裂。

世界褪成灰白,万物失色,唯有众生头顶浮现金线细若游丝,却又清晰如刻。

那是罪线,缠绕命运,预示生死。

监刑长老头顶三根主命线:一根粗如绳索,直连执法堂深处;

一根缠绕萧无赦心口,隐隐搏动,似为因果牵连;

最后一根,断裂于三日后某密室,末端如灰烬飘散。

此人将死于内斗。

他笑了,无声,却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意。

右臂猛撞石壁,骨裂声闷响如鼓,肩胛脱臼,借反作用力将钉子从肉中撕出。

血如泉涌,业火随之暴走,逆冲经脉,沿断裂的筋络直冲掌心。

他五指张开,掌心黑炎翻腾,凝聚成一尺短刃,刃身如墨,边缘跳跃着幽蓝火舌。

下一瞬,他暴起,黑炎刺喉,长老咽喉洞穿,雷鞭坠地,余电在他脚边炸出焦痕。

尸体倒下,雷云溃散,地牢重归死寂。

还剩两钉。

他低头看着钉入肩胛的玄铁,业火仍在熔铸骨肉。

若强拔,经脉必断,半身将废。

可若不拔,业火将持续焚身,直至神魂俱灭。

他闭眼,再睁,左眼深处似有火种燃起。

引火入脉,逆冲丹田,以自身为炉,引爆业火。

轰——!!

体内如火山炸裂,血肉翻卷,经脉寸断。冲击波将他掀飞,撞向穹顶。

碎石纷飞,裂缝蔓延,月光自顶端裂隙倾泻而下,如刀割开黑暗。

他借势蹬壁,双足发力,残躯腾空,黑炎剑自下而上贯穿岩层。

轰然巨响,镇魔岩崩塌,碎石如雨,烟尘冲天。

他落在乱石堆中,左半身麻痹,行动迟缓三成,呼吸如风箱拉扯。

但他没停,拖着残躯,攀上断壁,伏于阴影深处。

地牢出口,三队巡夜弟子轮替而过,每队相距三十丈,交接间隔七息。

他屏息,敛神,罪灵之眼扫视全场。

第一队远去,第二队逼近,第三队尚在百步之外。

七息倒数。

六、五、四……

交接空档,五步之距。

三、二、一。

他暴起,如黑影掠地,无声无息扑向灵舟尾部。

一艘低空掠过的玄纹灵舟正缓缓驶过,船尾垂落两条业火锁链,灼烧空气,发出嘶鸣。

他攀附其上,蜷身藏于链下,喘息如风箱。

冷汗混着血水滴落,砸在锁链上,腾起一缕白烟。

抬头,船头立着一名祭司,手持魂灯,面覆青铜面具,袍角绣着七阀徽记。

萧无赦目光一凝,罪灵之眼穿透面具。

祭司后颈,金线如蛛网崩裂,寸寸断裂,命线将尽,不过三日。

他嘴角缓缓扬起,无声冷笑。

这世道,好人早死,恶人长存。

而他,正从地狱爬回人间。

风掠过残躯,吹动他染血的衣角。

靛青劲装破烂不堪,腰间玉箫半露,银边已黯。

左手尾戒无意识转动,戒面镶嵌的青铜残片微微发烫,似有低语在颅内回荡。

他不回头。

身后,是焚骨之地,是七钉穿魂,是师门背叛,是母亲化火的那夜。

前方,是黑夜,是血路,是无数金线交织的命运迷网。

他看得见。

谁在说谎,谁将死去,谁在背后编织杀局。

罪灵之眼初醒,映照的不是真相,而是众生之罪。

他挂在灵舟之下,随风摇晃,像一具未死的尸傀。

月光洒落,照见他左眉骨魔纹,漆黑如渊,边缘隐隐泛着赤红,仿佛有心跳,与地底某处遥相呼应。

远处,群山如墨,城池隐现。

玄雷宗的钟声响起,三长两短,叛徒越狱,全境通缉。

他闭眼,再睁,眼中无悲无喜,唯有冷光如刃。

逃亡开始。

复仇尚未启程,但命运的线,已在他眼中断裂、重组、缠绕成刃。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