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州府问心

州牧府,正堂。

紫气蒸腾,龙威隐现。

九根蟠龙金柱撑起穹顶,穹顶之上,星图流转,紫微高悬,昭示着人间封疆的无上权柄。

堂下,两列紫檀大案分列左右,案后坐着的,皆是青州跺跺脚山河震颤的人物。

左侧,监天司指挥使阎君,血袍暗金面具,气息如万载寒冰。

临渊城隍邱弘毅,黑袍金纹,面色冷峻如铁。

伏波水君,玄青蛟袍,目光幽深。

栖霞山神罗辛,麻衣草履,闭目养神。

右侧,则是州牧府长史、司马、功曹等一众心腹文官,个个目光锐利如鹰隼。

张清明一身玄黑金纹郡神冕服,立于堂中。

七旒垂珠遮面,神光内蕴,渊渟岳峙。

他身后,小白化作银镯盘于腕间,青禾匿于衣襟,气息皆敛如凡物。

堂内威压如山,紫气龙威、神道煞气、官家森严,足以让寻常五品心神失守。

然,张清明神念如磐石,功德金光在识海流转,将一切威压悄然化解于无形。

“云安郡神张清明,参见州牧大人。”声音平和,却清晰穿透堂内肃杀。

上首,紫檀雕龙大案后,青州牧赵天罡端坐。

蟒袍玉带,面容方正,三缕长髯垂胸,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不怒自威。

他并未立刻回应,只端起案上青玉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一口。

堂内落针可闻,唯有茶盏轻碰的脆响。

“张郡神…年少有为。”

赵天罡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浑厚,听不出喜怒,“云安一郡,前有旱魃肆虐,后有白莲妖乱,更有玄清分观兴风作浪。你能于短短时日内,平乱除妖,安境抚民,更一举肃清神道,登临五品,实属不易。”

“全赖朝廷洪福,州牧大人运筹,云安军民一心。”张清明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嗯。”

赵天罡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然功过是非,需明察秋毫。玄清观乃国师亲传道统,分观主玄阴真人更是金丹大修。你以何名目,将其镇杀?又以何手段,收编军魂祠,整顿百工神,更令云泽尊神与你共治水域?”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左侧,临渊城隍邱弘毅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锁住张清明。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忌惮。

同为城隍,张清明崛起之速,手段之狠,已让他感到威胁。

尤其收编军魂祠,那是连他都未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右侧,州牧府长史,文官之首,立刻接口,声音尖利。

“张郡神!据报,你剿灭玄清分观,未报州府!收编军魂,未得朝廷敕令!整顿神道,更有僭越之嫌!此等行径,与‘擅权’何异?”

“擅权?”

张清明声音依旧平静,“玄阴真人,勾结白莲妖教,于黑风峡布血炼大阵,血祭三千镇北忠魂!更以邪法引爆古战场怨煞,欲引血妖复苏,祸乱郡北!其罪罄竹难书,证据确凿!本神代天行诛,何须请示?”

他目光扫过长史,带着一丝神道威压。

“至于军魂祠,秦烈将军感念本神为三千忠魂洗雪沉冤,自愿率部归附,共守云安!此乃忠义所向,民心所归,何来擅权收编?”

“百工神失职渎职,苛税盘剥,致民怨沸腾!本神依神道律令,削其权柄,正本清源!云泽尊神泽被苍生,心系万民!与本神共治水域,乃为保云梦泽水脉安宁,护两岸生灵!此皆为公、为义、为苍生计,何来僭越?”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功德金光隐现,堂内紫气都微微一滞。

“哼!巧言令色!”

州牧府司马,掌刑律,冷哼一声,“玄阴之罪,死有余辜!然处置玄清观分观,涉及国师道统,岂容你一郡之神独断专行?军魂祠乃前朝英烈所化,受朝廷香火供奉!其归属当由州府、监天司共议,岂容你一言定之?此等行径,便是目无尊上,藐视朝廷!”

“目无尊上?藐视朝廷?”

张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司马大人此言差矣。本神乃朝廷册封之郡神,代天巡狩,护境安民!凡有祸乱阴阳、残害生灵者,无论出身何门何派,本神皆有权先斩后奏!此乃神职本分,亦是朝廷法度!”

他目光转向赵天罡,声音沉凝。

“州牧大人!云安危局,瞬息万变!若事事请示,层层上报,待州府公文下达,云安恐已化为焦土,百万黎庶已成枯骨!本神行霹雳手段,只为护一方安宁!若有逾矩之处,甘愿领罚!然云安百姓,无罪!”

堂内死寂。

张清明这番话,软中带硬。

既点明事急从权,又抬出百万黎庶,更隐含“若罚我,便是罚护民之功”之意,让州牧府一众文官一时语塞。

“呵呵…”一声低沉的笑声打破沉寂。

伏波水君抚着长髯,幽蓝眸子看向张清明,带着一丝玩味,“张郡神快人快语,倒是有趣。云梦泽乃青州水脉命脉,云泽老儿性子孤傲,能与你共治水域,倒是难得。看来张郡神于水行一道,颇有造诣?”

他话中似有深意,更带着试探与拉拢之意。

毕竟,掌控青江的他,与云梦泽之主云泽尊神,本就存在微妙的水权之争,张清明能得云泽认可,或许有利用价值。

张清明微微颔首:“略通皮毛,不敢在水君面前卖弄。”

“哼!”

临渊城隍邱弘毅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水君莫要被表象所惑。神道自有规矩,越权行事,终非长久!云安郡神,你收拢军魂,整顿神系,看似功绩斐然,然根基未稳,便急于扩张,恐根基虚浮,难承其重!”

他话语中,警告与排斥之意,毫不掩饰。

“城隍大人教训的是。”

张清明神色不变,“根基确需稳固。然外患当前,玄清观余孽未清,黑山妖国虎视眈眈,云安不得不自强!”

“自强?”邱弘毅眼中寒光一闪,“自强便可无视法度?便可独断专行?”

气氛再次紧绷。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冰冷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笼罩张清明。

源头,正是那一直沉默如雕像的监天司指挥使——阎君。

血袍无风自动,暗金面具下,那双深潭般的黑眸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深渊。

[遭遇监天司指挥使阎君神念探查]

[特性:半通灵(灵魂与幽冥法则部分融合)]

[效果:无视神道防御,直刺神魂本源,感知善恶因果,探查隐秘]

[威胁等级:极高]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张清明的神躯,穿透了功德金光,直接刺入他识海深处。

冰冷,无情,如同在解剖一具尸体,更带着一种审视罪孽、审判灵魂的恐怖意志。

张清明识海剧震,城隍金印嗡鸣,功德金光疯狂流转。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如坠冰窟。

这阎君,竟能无视功德金光的部分防御,其“半通灵”状态对神魂的压制,太过诡异。

“张…郡…神…”

阎君开口,声音冰冷,毫无起伏,“你…身负…大功德…亦…染…大因果…”

“玄清观…非…善地…”

“黑山…妖气…已…锁…云安…”

“好自…为之…”

神念收回。

阎君重新闭上那双深渊之眸,仿佛从未动过。

但那冰冷的警告和诡异的探查,却如同烙印,刻在张清明神魂之上。

堂内一片死寂。

州牧赵天罡目光深邃,伏波水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邱弘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州牧府文官们则噤若寒蝉。

阎君的态度,暧昧至极,似警告,似提醒,更似一种观察。

“阎君…慧眼如炬。”

赵天罡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张郡神,功过是非,州府自有公断。然值此多事之秋,神道当以和为贵,共御外侮。你既已述职,便退下吧。州神大会在即,望你好生准备。”

“下官…告退。”张清明强压神魂震荡,拱手行礼,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州牧府正堂。

身后,无数道目光交织,有审视,有忌惮,有敌意,有算计,如同无形的蛛网。

走出州牧府大门,阳光刺眼。

张清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寒意。

袖中,小白传来担忧的低吟,青禾也紧张地拱了拱他。

“无妨。”张清明神念安抚。

他回望那巍峨森严的府邸,眼中寒光如星。

州牧府的刁难,城隍的敌意,水君的试探……

这州府,果然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