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彻底遗忘之前…

“吼——！”玻璃怪物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尖锐嘶鸣，似乎被由里的挑衅激怒。核心黑焰暴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风骤雨般朝着由里攒射而来！这一次的规模远超之前！

锵锵锵锵——！

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瞬间炸响！由里咬紧牙关，将身体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塔盾上！金色的守护光膜剧烈闪烁，每一次撞击都让她浑身剧震，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浅浅的痕迹。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盾牌传来，手臂的骨骼仿佛都在呻吟。但她一步不退！盾牌像磐石般屹立，为身后的伙伴死死挡住这致命的洪流！

“叁！就是现在！”由里在盾牌后大喊，声音被撞击声淹没大半。

“收到！”早已蓄势待发的娜美化作一道绿色的疾风！她的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瞬间从由里盾牌侧翼冲出，绕着庞大的玻璃怪物高速奔跑！她灵巧地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不时捡起碎石或断木，狠狠砸向怪物身体相对薄弱的连接处！

噼里啪啦！

石块和木头砸在玻璃拼接处，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吸引了怪物的部分注意力。它庞大的身躯笨拙地转向娜美移动的方向，一部分攒射的玻璃碎片也偏离了轨道，减轻了由里正面的压力。

“贰！”由里再次大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手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看到了！”川贤冰冷的声音响起。就在怪物被娜美吸引而露出核心左上方那一丝微小空隙的瞬间——川贤眼中厉芒一闪！

她交叉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拉！

“丝线绞杀！”

早已悄然潜伏、缠绕在怪物庞大身躯关键连接点上的数十道黑色能量丝线骤然绷紧！如同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切入那些勉强粘合在一起的玻璃缝隙！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怪物身体左侧靠近核心位置的一大片玻璃结构，在丝线的强力切割下瞬间分崩离析！无数玻璃碎片哗啦啦地剥落下来，露出了内部那团疯狂搏动的黑紫色火焰核心！它暴露在空气中，显得异常脆弱！

就是现在！由里感到一股力量在体内奔涌，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力量的来源与代价，一种“主宰”战场、掌控一切的直觉驱使着她！

“借给我！力量！”她心中呐喊，将巨剑高高举起！剑刃上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光芒不仅来自她自身，更仿佛融合了娜美速度带来的锐利锋芒和川贤操控丝线的精准意志！

“斩——！”

由里用尽全身力量，将闪耀着融合光芒的巨剑朝着那暴露出来的核心，狠狠劈下！

剑光如匹练，撕裂昏暗的小巷！

轰——！！！

金色的剑芒精准无比地斩入那团搏动的黑紫色火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无数玻璃同时被震碎的凄厉悲鸣！那团核心火焰剧烈地闪烁、扭曲，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雪，迅速黯淡、消散！

庞大的玻璃身躯瞬间失去了支撑。构成它身体的无数碎片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如同下了一场致命的玻璃雨，堆积在狭窄的小巷里，闪烁着最后一点诡异的光泽。那股冰冷粘稠的恶意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小巷里只剩下三个少女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雨水滴落在玻璃碎片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由里拄着巨剑，单膝跪地，汗水混着雨水从下巴滴落。手臂的酸麻和脱力感一阵阵袭来，刚才那融合了伙伴力量的一击，似乎抽空了她不少体力。塔盾的光芒黯淡下去，静静悬浮在她身边。

娜美也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但更多的是兴奋：“成……成功了！零好厉害！我们赢了！”

川贤默默收回指尖的黑色丝线，光芒散去，恢复了常服。她走到那堆玻璃碎片旁，蹲下身，似乎在确认什么。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她消耗也不小。

就在这时，三张边缘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卡牌凭空浮现，分别飘向三个少女。

由里伸出手，属于她的那张卡牌落入掌心。卡牌材质温润如玉，正面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行细小的金色铭文：*空卡·碎片之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挖走了一小块。

“这是……”由里看着空白的卡牌，有些茫然。刚才战斗的细节，尤其是第一次成功格挡时那种紧张、恐惧与决心交织的强烈情绪，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角，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她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精准地喊出战术安排的了。

“恶灵被消灭后凝结的‘收藏卡牌’，大多是空卡。”如噗的声音在由里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它们承载着恶灵消散时溢散的能量碎片，但也……会带走使用者一部分与之相关的记忆作为容器和代价。”

“带走……记忆？”由里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中空白的卡牌。

“嗯。”川贤看着自己那张空白卡牌，眉头皱得更紧，指尖微微用力。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操控丝线精准锁定怪物连接点时的那些精妙计算和空间感，又变得生涩了。一种冰冷的烦躁感爬上心头。

“那我的愿望……”由里握紧了空白卡牌，急切地问，弟弟苍白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愿望的实现，需要集齐《卡牌之书》中所有的卡牌。”如噗的声音依旧温和，一本厚重的、封面由不知名金属打造、镶嵌着六颗不同颜色宝石的书籍凭空出现在由里面前，缓缓落下。书籍自动翻开，第一页上，赫然镶嵌着由里刚刚获得的那张空白卡牌——**空卡·碎片之忆**。

由里颤抖着手翻开书页。

哗啦……哗啦……

厚厚的书页在她指尖下翻动。书页是某种坚韧的、散发着微光的特殊材质，每一页都预留着一个标准的卡牌凹槽。

一页……两页……十页……五十页……一百页……

整整一百页！除了第一页上那张空卡，其余九十九页的凹槽，全部是刺眼的、等待填补的空白！

一百张卡牌？！

由里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刚才战斗中手臂的酸麻、初次变身的震撼、保护娜美时的决绝……这些鲜活的记忆片段，在拿到空卡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在心口蔓延。

集齐一百张卡牌？每次战斗都可能获得空卡，每次使用卡牌都会失去记忆……这根本就是一场与遗忘赛跑的死亡竞速！她能撑到集齐的那一天吗？在彻底忘记弟弟之前？

“《卡牌之书》将指引你们寻找恶灵和同伴。”如噗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打断了由里几近崩溃的思绪，“记住，你们是同伴。共同战斗，才能更快收集卡牌，也才能……在遗忘彻底吞噬你们之前，抵达终点。”

“同伴……”由里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娜美和川贤。娜美脸上还残留刚刚脱离危险的侥幸，而川贤则面无表情地合上了自己那本同样厚重的卡牌之书。

“我……”由里刚想开口，一个充满活力、大大咧咧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巷的沉寂。

“哇！这里好热闹！刚才那金光闪闪的，是放烟花吗？咦？娜美？还有…？”

一个穿着运动外套、长散发（发尾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的女生大大咧咧地跑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抱着巨大面包袋、头上扎着两个可爱小揪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孩。

女生脸上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眼神明亮，好奇地打量着地上那堆玻璃碎片。

“铭宇？玉儿？”娜美惊讶地看着跑来的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这边动静大，还有奇怪的光，就过来看看热闹呗！”铭宇挠了挠头，目光落在由里身上，笑容却骤然收缩。

“你好，我叫由里。”由里看着这个笑容阳光、眼神干净的女生，自我介绍道。

奇怪的是，明明第一次见面，由里却对她有着仿佛看到老朋友般的熟稔和亲近，让她心中那份因空卡和厚重书册带来的冰冷绝望，稍稍融化了一角。

“哦哦！由里你好！我叫铭宇！代号肆！”铭宇愣了一下，立刻热情回应，随即注意到由里手中那本厚重的金属书籍和她略显苍白的嘴唇，脸色更加深沉。

“你们这是……刚打完架？怎么样？没有受伤吧？”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抱着面包袋的小女孩玉儿怯生生地从铭宇身后探出头，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由里，小声说：“……书……好厚……好多空空的格子……”

她怀里的面包袋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息，在这弥漫着硝烟（虽然是无形的）和玻璃碎片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

由里低头看了看手中沉重得仿佛能压垮灵魂的《卡牌之书》，那九十九页刺目的空白像九十九个无声的嘲笑。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同伴——活泼冒失却勇敢的娜美（叁），冷淡精准的川贤（贰），阳光开朗的铭宇（肆），还有这个怯生生却似乎能感知到书页空缺的小吃货玉儿（伍？）。

雨不知何时停了。阴沉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夕阳余晖艰难地穿透下来，恰好落在那堆破碎的玻璃残骸上，折射出一点转瞬即逝的、虚幻的虹彩。

前路晦暗，书页空白。记忆如同指间沙，正在飞速流逝。但此刻，身边站着的，是背负着同样诅咒的同伴。

由里深吸了一口雨后潮湿冰冷的空气，那空气里还混杂着玻璃的粉尘、雨水的腥气和玉儿怀中面包的甜香。

她将手中沉重的《卡牌之书》抱得更紧了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抬起头，迎向铭宇询问的目光，也迎向那缕即将消失的微弱天光。

“嗯，”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小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一场……必须赶在被彻底遗忘之前，赢下来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