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虚与委蛇

昨夜的优质营养膏余味尚存，林奇感觉精力充沛。他背上改造过的“灵芯背包”，走向“蚁巢”边缘，马三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嘶……滋滋……早，宿主。”火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含混，电流杂音比昨天似乎小了些，“本核心……咳……经过一晚自我修复程序，目前取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进展。至少，应该不会在你思考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一段重金属摇滚版的‘废品撞击交响乐’了。”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林奇扯了扯嘴角，这AI的bug真是层出不穷。他想起莉莉这些天因为喝了沉淀过的污水，又开始咳嗽，小脸蜡黄；还有灰叔，那双因长期缺水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引发那可恶的锈蚀症……他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

马三的办公室是底层微人眼中的“禁区”，象征着一点可怜的权力。离得老远，林奇的技感就捕捉到了办公室方向传来的微弱震动——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重物拖拽。他放缓脚步，贴近墙壁外一根锈迹斑斑的巨大通风管道。

“技感”让他清晰“听”到管道内空气流动的微小异常，以及墙体另一侧模糊的人声引起的极细微共振。

“火花，能解析吗？”

“嘶啦……正在尝试……墙体屏蔽太强，振动信号微弱且不连续……捕捉到高频信号特征，疑似低级加密通讯……关键词……‘大货’……‘查’……‘夜莺大人’……滋滋……信号中断……不行，对方有反侦察措施，或者……我现在的解析模块有点……卡顿。”火花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

林奇皱眉，马三在和谁通话？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走到办公室门前。老旧的摄像头果然换了新的，镜头正微微转动，锁定着他。

“技感”反馈，新摄像头内部的微型马达在运作，红外感应器也在工作。

“呵，马三这老狐狸，还真舍得下本钱。”火花带着技术宅的优越感，“不过这加密水平，跟纸糊的没两样。要不要我……”

“安静。”林奇心道，抬手敲门。

“谁啊？！”马三不耐烦的声音传出。

“马工头，是我，林奇。”

门内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进来。”

林奇推门而入，目光飞快扫过。依旧是那些俗艳的女性招贴画，角落的箱子多了一个，上面印着“圣临”的火山地堡标志。

他的技感瞬间聚焦在那个新箱子上——箱体材质密度与其他几个不同，内部有三处规则的、微弱的信号源扰动，正是磁光晶格存储器特有的电磁辐射特征！一大两小！

“警告！侦测到高密度信息存储单元！三个！那老小子发财了！”火花的声音陡然尖利，甚至带了点破音，“嘀嘀……数据……获取！获取它们，宿主！用你那‘顺手牵牛’的天赋！”

林奇强行屏蔽了火花的鼓噪，表面上却对墙上的招贴画和那些箱子露出一丝底层微人常见的羡慕与好奇，不着痕迹地走到房间中央的金属桌旁。桌上除了工具和空酒瓶，还有几瓶贴着圣临标签的纯净水。

马三抬起头，看到林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堆起笑容：“哟！林奇大师傅，你可算来了！昨天那活儿干得利索！你的贡献点，十五个，已经到账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不过嘛……”马三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崭新的控制芯片，递过来，笑容有些过于热情，“你上次不是说，想彻底修好输送带，还得换个关键芯片吗？我给你弄来了！圣临特批的！换上这个，让系统彻底恢复，指挥部那边说，额外再奖你十五个贡献点！够意思吧？”

林奇接过芯片，心中冷笑，这老小子突然这么大方，绝对有猫腻。他面上却惊喜道：“真的？那太谢谢马工头了！”

马三搓着手，笑容更深，眼神却锐利起来：“林奇啊……昨天在废品坟场……还顺利吧？没碰上什么……麻烦？”他压低了声音，紧盯着林奇。

“麻烦？”林奇苦笑一声，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马工头，你是不知道，那鬼地方……简直是噩梦。我刚进去，就撞上几只磨盘大的变异蟑螂，差点成了它们的点心。”

他顿了顿，见马三听得专注，才继续道：“后来更倒霉，撞见了‘铁牙’那帮人。他们可不跟你讲道理，想把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还好我机灵，用巡逻队给的信号弹吓唬住了他们，才捡回一条命。”林奇巧妙地隐去了六个处理芯片和磁光晶格存储器的事，只强调自己的狼狈，“不过……他们看我懂点技术，硬是逼我帮他们拆了个什么废旧玩意儿，才放我走。我那点家当，全赔进去了。”他脸上适时露出委屈和后怕。

马三眼睛一亮，追问道：“哦？拆了什么？值钱吗？那帮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更关心林奇是否还有油水可榨，以及那“废旧玩意儿”的价值。

“值不值钱我哪知道？”林奇一脸茫然，“看着挺大一坨，亮闪闪的，好像叫什么……生物电极矩阵核心？反正是个我从没见过的大家伙。他们拆完就让我滚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吃亏”的郁闷。

“生物电极矩阵核心？！”马三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震惊、狂喜，旋即是强烈的嫉妒和懊悔。那东西的价值……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眼底深处的贪婪在闪烁。

“嘶……宿主，你的‘无中生有’技能已臻化境！马三的情绪分析：贪婪指数+200%，嫉妒指数+150%，懊悔曲线……哇哦，快突破天际了！他现在肯定后悔没亲自去‘保护’你！”火花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马三强自镇定，从架子上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又从一个金属盒里取出三块包装完好的优质营养膏和三个晶莹的优质能量块，推到林奇面前，殷勤得判若两人：“来来，林奇大师，喝口水，吃点东西，压压惊。你受累了！”他亲自给林奇倒了一杯水，水质清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

林奇接过水杯。技感反馈，这杯中的液体分子结构纯粹得惊人，远超莉莉千辛万苦收集的珍藏水。这是圣临特供的纯净水！

他一口饮下，清冽甘甜瞬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然而，这甘甜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他心里！眼前浮现出莉莉苍白的小脸，灰叔干裂的嘴唇，族人们为了一捧浑浊的水争抢不休的场景……凭什么？！凭什么马三这种蛀虫能随意享用如此洁净的水，而他的族人却要挣扎在污染与病痛的边缘？！

林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嗯，这水……真不错。好久没喝到这么干净的水了。”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咆哮：他要改变这一切！他要让所有微人，都能喝上这样的水！这不仅仅是为了莉莉和灰叔，更是为了整个族群的未来！

马三见林奇似乎很满意，心中暗喜，搓着手，再次压低声音：“林奇大师啊……那个……我上次托你找的磁光晶格存储器……有消息吗？”他眼中满是期盼。

林奇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叹气道：“马工头，那玩意儿太难找了。废品坟场跟迷宫似的，到处都是危险。我这次能活着回来都算运气好。而且那东西那么小，也不知道埋在垃圾堆里，跟大海捞针没区别。铁牙帮那些人又凶得很……说实话，这活儿，我是真不敢再去了。”他把难题抛了回去。

马三脸色一变，额头渗出汗珠：“别啊，林奇大师！这事儿只有你能办！”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咬了咬牙。

“你放心！”马三猛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喷雾瓶，“这是圣临新研制的‘生物驱逐剂’，对付那些变异生物有奇效！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一瓶！”他把喷雾塞到林奇手里，又接连把优质营养膏和能量块继续塞给林奇。他语气近乎哀求，“还有，铁牙帮那边，我会去打点！保证他们不再找你麻烦！”

“嘶……‘生物驱逐剂’，高频震荡纳米颗粒，能干扰低等生物的电磁感应，有效范围三米。好东西啊！马三这是下了血本了！”火花分析道，“而且，我刚才对比了一下，他那三个存储器里，有两个的信号特征和你之前找到的那个非常相似！他这是想让你帮他搞‘同款’？还是那个‘夜莺大人’胃口很大？”

“而且……”马三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只要你找到那个磁光晶格存储器……报酬再加三十个贡献点！一共二百三十个！这真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林奇大师，算老哥求你了，帮帮忙！”

顶你个肺！二百三十个贡献点！足够让任何微人疯狂了。

林奇看着马三，眼中精光一闪即逝。他故作沉吟片刻，才勉强道：“既然马工头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冒一次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废品坟场那地方，我可不想空手去。我得先要二十点订金，买点装备，也算是个保障。事成之后，你再付剩下的。如何？”

马三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但还是咬牙道：“成交！二十点订金，现在就转给你！”他飞快地在数据板上操作。

“宿主，你真是个天生的‘谈判专家’！”火花赞叹道，“又拿好处又抬高身价，还把风险转嫁给了马三！不过……二百三十个贡献点是不是有点少了？你的胃口可以再大一点嘛！”

林奇收下东西和订金，脸上带着几分“迫不得已”的疲惫，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林奇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刚离开马三办公室所在的区域不远，技感再次捕捉到马三办公室方向传来的微弱信号波动。

“嘶……马三又在加密通话。关键词捕捉：林奇、铁牙帮、存储器、夜莺大人……还有一个……‘黑……市’……滋滋……信号干扰增强！可恶！无法深入……等等！我好像捕捉到一个残余音频片段……‘玄……’后面就彻底断了！像是被强行切断或者屏蔽了！”火花的声音有些急促和不甘。

林奇心中一凛，“黑市”？还有那个未完成的“玄……”？难道是“玄学者”？马三这老狐狸背后牵扯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甚至可能与火花的来历有关。他的多功能护目镜（屏幕依旧布满雪花点）闪烁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似乎是刚才火花强行解析信号，导致本就受损的接收模块彻底罢工了。

他将那瓶“生物驱逐剂”握在手中，眼神变得锐利。废品坟场，他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贡献点，更是为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以及……改变微人族命运的一线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废品坟场的方向，毅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