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如矢,打得人睁不开眼。

姜离蜷缩在断崖下的岩缝里,听着头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青铜甲胄撞击声混着雷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那孽种定是往赤水河去了!“有人扯着嗓子喊,“主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雨水顺着岩棱滴在姜离脖颈,烫得他一个激灵。

三天前他还能在燧明族的祭坛上仰望星图,如今却成了全族追杀的叛徒。

他低头看着掌心浮现的赤红纹路,像是有团火在血脉里游走——这是今晨突然显现的异象。

“在这里!“

寒光劈开雨幕,姜离就地一滚,腰间兽皮被剑气划开。追兵举着的火把在雨中竟不熄灭,照亮他们脸上狰狞的饕餮刺青。

这是族长亲卫才有的标记。

姜离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激得他双眼赤红。他记得老祭司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腕说:“去轩辕丘...找...山河...“后面的话被涌出的黑血淹没。

此刻他身后是百丈悬崖,脚下赤水河咆哮如龙。

“倒是会挑地方。“为首的武士冷笑,“当年你娘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姜离瞳孔骤缩。记忆中母亲总穿着月白麻衣,指尖能凝出莹蓝的冰晶。此刻他忽然明白,那些深夜来访的黑袍客,母亲临终时攥着的半块玉佩,还有自己突然觉醒的控火之力...

“玄冥部的妖女,生出的杂种果然...“话音戛然而止。

姜离手中骨刀忽然泛出诡异的青芒,这是他今早在母亲旧箱底找到的,此刻竟自发颤动起来。

暴雨突然转向,无数雨箭射向追兵。姜离趁机纵身跃下悬崖,耳边风声呼啸间,他看见赤水河中升起巨大漩涡,一抹素白身影踏浪而来。

“抓住我的手!”清冷女声穿透雷鸣。

姜离来不及多想,伸手抓住了对方。

“哪里走!”

崖壁上,为首的中年武士猛的一跃而下,手中的铜剑划出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剑光。炽热的温度瞬间蒸发了落下的雨滴,形成一片氤氲。

那女子一手拉起姜离,另一只手手捻指诀竖于眉间,随即念起口诀,忽的一睁眼,一条数十丈长的蛟龙从汹涌的赤水中窜起。径直冲向中年武士。

“聚水成蛟,你是玄冥部落的人!”

姜离看着眼前巨大的蛟龙,抬头看着拉着他的女子问道。

女子却并不搭话,拉着姜离飞上蛟龙背部。

不过一瞬之间,剑光与蛟龙猛然撞在一起,刹那间水汽四溢。

不过这里毕竟是位于赤水河上空,四周水灵活跃。不过三四个呼吸,中年武士的火焰剑光便被蛟龙扑灭,整个人也被重重的撞了回去。

女子素手轻点,一根根淡蓝色的冰针射入其他几个武士的体内。

“恃强凌弱,以多欺少。废了你们的灵力,回去告诉你们族长,人是我玄冥部雨师妾救的!”

说罢,蛟龙将身一扭,带着两人向着赤水河上游游去。

“队长,你没事吧?”

几人上前扶起摔在崖壁上的中年武士,几人都被玄冥部落的灵术破坏了自身的灵力,但好在多年的修炼使得体质强化,现在倒也没有大碍,只是脸色显得青白。

中年武士被人扶起,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他擦擦嘴角,眼睛死死的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聚水成蛟,玄冥部,雨师妾!”他站起身来,说到:“走,回去禀告族长!”

蛟龙一路向着西边游了数里,前方出现了一艘两层的大船。

雨师妾散去灵术,带着姜离落在了大船之上。

“带他去洗漱一下。”

“是!”

姜离经历长时间的追杀,早就是一身疲惫,身上还带着污泥与血水。当下也不推辞,向着雨师妾行了一礼,便跟着侍女进了房间。

等到姜离出来,发现雨师妾已经坐在了船头看着远方。

姜离上前,坐在了桌旁,倒上两杯茶说道:“多谢雨姑娘救命之恩!”

雨师妾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姜离。

姜离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她的双眸宛如一泓清泉,澄澈而明亮,眼波流转间,藏着星辰与月光。

她的双耳挂着青红色的耳坠,姜离坐的近了,才看清竟是两条三寸的小蛇。

微风吹过,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

姜离忽的脸红了,举着茶杯有些不知所措。

雨师妾一笑,接过姜离手中的茶杯,她的右手戴着两只银色镯子,像是两条银色的小蛇,发出叮当的声音。

“阿母好像也有一双这样的镯子…”

姜离的思绪飘远了,他只记得小时候阿母唱着歌谣哄着自己入睡,自己在族中调皮捣蛋也是阿母帮自己善后…

可是今天,他发现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阿母,身为火灵的燧明族的阿母指尖能凝成冰晶,深夜来访的黑袍,还有…他不自觉的捏了捏腰间的玉佩。

“你在想什么?”

雨师妾清冷的声音传来,惊醒了姜离。

“想起了一些往事。”

姜离摇头,甩开思绪,问道:“玄冥部在北方,你们一路向西是去哪里?”

雨师妾再次转过头,眼神似有似无的看着姜离腰间的玉佩,良久说道:“我们部落的人在巫咸国附近发现了蚩尤后裔的踪迹,这次路过燧明部就是去探查一下。”

“蚩尤部落!”姜离一惊。

蚩尤部落当年强盛至极,曾在中原和黄帝争夺天下共主之位。只不过后来兵败,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些族裔跑到了南方。

雨师妾点点头,再次看向远方,说到:“当年蚩尤兵败身死,虎魄刀九黎壶都被黄帝所得,唯有蚩尤旗被他手下大将藏匿,不知所踪。这次我们就是为了蚩尤旗而来。”

“既然如此,还请雨姑娘前方靠岸,如此大事,我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参与。”

“你,不是外人!”

大船继续行驶着,赤水河上的雾气似乎更加浓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