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6.满门忠烈的悲剧

冯逡,字子产,精通《易经》,由太常举孝廉为郎官,补为谒者。汉元帝建昭年间,冯逡被选拔为复土校尉。光禄勋于永举荐他为茂才,担任美阳县令。凭借政绩资历逐级升迁,历任长乐宫护卫司马、清河都尉、陇西太守。他为官清廉公正,年仅四十几岁就因病去世。他在担任清河都尉期间,曾上书陈述治理黄河堤防的整套对策,相关记载收录在《汉书.沟洫志》中。

冯立,字圣卿,通晓《春秋》。靠父亲荫庇任郎官,后升诸曹。元帝竟宁年间,以国舅身份外放为五原属国都尉。几年后,升任五原太守,后来又调任西河太守、上郡太守。冯立为官公正清廉,治政的大体作风和兄长冯野王相近,但更有智谋,待人宽厚体恤,喜欢制定颁布教化百姓的政令条文。当地百姓都赞美冯野王、冯立兄弟相继任太守,作歌歌颂他们为大冯君、小冯君,称兄弟二人治理有方,德政教化如同周朝的鲁、卫两国,堪比周公、康叔二位贤臣。冯立后来升任东海太守,因当地潮湿患上风湿病,成帝听说后改任他为太原太守。他前后一共治理过五个郡,每一处都留下值得称道的政绩,年老在任上去世。

冯参,字叔平,精通《尚书》。年轻时担任黄门郎兼给事中,在宫中护卫十余年。冯参为人严谨,进退彬彬有礼,姿容端庄、严肃,是冯昭仪最小的弟弟,由于过于严肃,为人不苟言笑,让人感到畏惧,始终得不到元帝重用。元帝竟宁年间,他以国舅的身份外放补任渭陵食官令,因为经常生病,改任陵寝中郎,皇帝专门下诏,准许他不用处理繁重事务。

成帝阳朔年间,中山王入朝觐见,冯参被提拔为上河农都尉。后来因病免官,重新做回渭陵寝中郎。永始年间,朝廷破格提拔他为代郡太守,代郡地处边地、路途遥远,又改调他为安定太守。几年后,他因病辞官,病愈后复出任谏大夫,兼领护左冯翊都水。

绥和年间,成帝在定陶王刘欣和中山王刘兴之中选择,最终确定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为了安抚中山王,成帝封他的舅舅冯参为宜乡侯。冯参动身前往自己的封国,上书请求先去中山国拜见中山王和太后。走到半路,中山王刘兴就病逝了。中山王病重时,曾上奏请求降低冯参的爵位,让他做关内侯,留居长安。成帝哀怜这是中山王病中提出的请求,下诏说:“中山孝王短命早逝,生前希望将他的舅舅宜乡侯冯参降为关内侯,留在京师,我十分哀痛。准许冯参返回京师,以列侯身份奉朝请。”当时成帝五个受封为列侯的舅舅全都对冯参既敬重又畏惧,丞相翟方进也很敬重冯参,屡次劝他说:“做人不能太过清高严苛。您身为帝王外戚却被疏远,没能跻身公卿重臣之列。如今五侯地位最为尊贵,您和他们同列朝臣,应当稍稍收敛风骨、放低身段,表现出有所尊崇依附的态度。可您依旧摆出威严庄重的姿态,这不是保全自身的做法。”但冯参本性恪守礼法,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自己一贯的操守。但还有更大的悲剧在后头。

没过多久,汉哀帝即位,他的祖母傅太后掌权,因嫉恨冯参的姐姐中山王太后冯媛,就罗织罪名诬陷冯媛以巫术诅咒皇室,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冯参因与冯媛为同母所生,依律当连坐。谒者捧着皇帝的诏令传唤冯参到廷尉署受审,冯参自杀。临死前仰天叹息道:“我们冯家父子兄弟全都身居高位,我也受封为列侯。如今却背负污名而死,我与姐姐并不吝惜自己的性命,只是痛心死后无颜面去见地下历代祖先。”这一案牵连致死的共有17人,朝野百姓没有不同情他们的。冯氏宗族此后都被迁回原籍。

冯氏一族是儒家理想贤臣的缩影:忠君爱民、清廉守礼、谦逊自持,具备臣子一切可贵品格,然而这非但不是他们的护身符,反而是触发毁灭的导火索。他们从无害人之心,只凭一身坦荡立身,奈何纯粹的君子风骨,斗不过私心交织的后宫党争,满门忠烈,却落得十七人遇害,宗族流放的悲剧。班固罗列伯奇,申生、屈原等蒙冤先贤,将冯参姐弟与之并列,点明千古不变的现实:奸佞当道之时,忠贞正直之人最易受害。

然而,正如班固为之立传、后世为之叹息,这种“无用的清白”恰在历史长河中树立了道德丰碑,让加害者(如傅太后之流)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这或许是悲剧之外,唯一能给予后人的精神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