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镜花水月

梦尘败了,但没有人敢瞧不起他。

一道精炼的剑气就能横扫同阶所有天才,天人合一境圆满的剑道境界令诸多大龄剑修汗颜,一手月神剑诀更是恐怖异常,但更令人敬佩的是,他凭借大毅力和天赋竟是能施展出第二式剑法。

要知道一件事情……

月神剑诀是南域排名前十的剑道法门,千百年来经过无数剑道大家和武者验证,是公认的强大。

月神剑诀一共有两招,一招三式,一式一境。

第一招名为明月,第二招名为月神。

峨眉弯弯,剑弧冷狭。明月第一式——初极狭。

月华绽,清辉玉臂寒。明月第二式——向阳生。

皓月当空,盈满人间。明月第三式——花好月圆。

这三式剑法,一式一境,从地阶下品到地阶上品。

而令人吃惊的是,大牛居然无损地挡下了这明月剑招第二式的向阳生。这可是位列地阶中品的可怕剑诀,配合梦尘强大的武道实力和剑道境界,怕是普通的结灵境九重的武者都要饮恨。

毫无意外,大牛成为了众人眼里的黑马,很黑很黑,黑到有了雏阳之资。

雏阳之后便是骄阳,所以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莫大的荣誉,千百年来一直受到晋阳城男女老少的追捧。

因为骄阳实在太难太难,所以晋阳台上便出了一个雏阳榜,上面记录着晋阳台建立以来的所有天才,每一个人都是惊才艳艳。

若要登此榜,便要有越阶一战的实力,而且不是越阶对战普通武者,而是同时代的天才武者。

雏阳榜就矗立在晋阳台的正上方,每当晋阳台没有使用时,其上便会出现一方光碑,光碑上便是雏阳榜,自出现至今只有三百一十二人登榜。

雏阳榜很神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正面,而越往上的名字便越大越显眼。

千百年过去了,雏阳榜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从未更换,也是晋阳台建造以来,为世人所公认的最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

“李一一。”

这位天骄叫做李一一,木子李,一二三的一。

这个名字是骄傲,是晋阳城千百年来最大的骄傲,每个晋阳城人都会以他为傲,以他为荣。

一千年前,晋阳台上进行了一场旷世大比,在那场大比中,一共出现了三位雏阳,每一人都惊艳无比,堪称是南域这一域之地最有天赋的三人。

他们三人每人都有称霸一域的天赋,若是在其他的寻常时代。

大比落幕,三位雏阳惺惺相惜,于晋阳台上煮酒论道,一时间被世人津津乐道。

煮酒论道的第三天,晋阳城来了一个痴人。

为什么说是痴人?那是因为这人是个路痴,不识路。

那痴人问路人该如何出城,路人见他痴傻,便捉弄道:“顺着大河,一口气飞过去就行。”

于是那痴人便照做了。

扔出一把铁剑直接御空而行,一口气顺着大河直直飞了出去。

可他并没有飞出城去,因为大河中间有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东西是一座台,名为晋阳。

御剑而行,面色阴沉。

任谁都会觉的这人是来找茬的,三位煮酒论道的雏阳也这样认为。

正值人生得意时,有人如此挑衅,三人自然不悦。

那痴人只说了一句话,“让一让,我要过去。”

这还能忍?三个雏阳便出手了。

于是他们便被镇压了。

那痴人用剑写了一个“一”字,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字,三个雏阳的绝学招数便瞬间土崩瓦解。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碾压,让三轮正冉冉升起的雏阳瞬间暗淡,若非那痴人真的不在骄阳之列,只怕众人早已顶礼膜拜。

那痴人一剑败了三位雏阳后便施施然离去,仿佛喝了一口水般平淡,又像是一口积年老井,无波无澜。

那痴人叫什么名字?当时无人可知。

可十年后,那痴人的名字传遍了极北五域的每一个角落。

天元古城败骄阳,淮江水里斩恶蛟,天绝峰上败剑皇。

这三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那痴人所为。

败骄阳后痴人名声大噪,斩恶蛟后痴人受万民供奉,败剑皇后痴人得名满天下。

如此种种,痴人对五域再无牵挂,便孤身一人翻过天绝峰,前往那人间禁地——荒原。

痴人翻越天绝峰前,当代剑皇莫问天问他姓名。

那痴人用剑写了两个“一”字,随后说道:“我姓李。”

至此,天下人方知痴人有名,姓李名一一,李一一。

白云苍狗,跳丸日月。

当这个传奇的名字再被提及时,他正于逝水河畔悟道。

同无数半圣大能一样,他的面前同样有一道天堑,很深很大。

没有半圣认为自己能跨过去,但也没人认为痴人跨不过去。

因为他是李一一。

后来……

后来的故事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有传闻说他距离跨过天堑只有一步之遥,但终究没有跨过去,就此身死道消。

还有传闻说他跨过了天堑,打破了荒人五千年来无人成圣的死局。成圣之后,他自觉无敌人间,便循着古人的路,登天一战。

天外有天,也有邪魔,

没有人知道痴人后面的故事,但他登天之前的故事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

大长老感慨万千的讲完这个故事,随后看着晋阳台上的雏阳榜最末端,那里刚刚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天寻。”

雏阳榜一出,这个名字像是夏雨一般淋透了整座晋阳城。

今日注定举城欢聚,为了庆祝新的雏阳诞生。

大牛闭眼盘膝在地,神色很平静,长长的睫毛没有一点颤动,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讲道理来说,任何人有这样的荣誉都会不能自已。

可大牛就是这般平静,无关心境,另关它事。

金锁连横是八门神通的第一门——开门的神通。

而大牛现在已经开启了休门,所以他在恢复好精气和伤势后便着眼于此。

不同于金锁连横的霸道,这一门神通较之要柔和许多,也正是符合了休门属水的特性。

蓝色的巨鼎之中,一条小水龙正在安静的休憩,感受到大牛的召唤,它慵懒的睁开龙眼,随后颇为随意的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收了些精气,随后化为了一道震颤的空间波纹,随着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空间波纹里慢慢具显出了一朵花。

这是一朵颜色很淡的花,远远看去很是秀气,像是初春刚刚舒展筋骨的素色椿花,白白嫩嫩的同时带着怡人内敛的香气。

大牛很好奇,于是便让小水龙过去摸一下。

小水龙好像没睡醒,颇为恼火的拍了一爪子上去,小白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牛讶异,一部分是因为小白花消失不见,一部分是因为小白花消失的地方又出现了一轮皎洁的满月。

满月很美,莹莹光辉播撒休门之中,照的微波荡漾的精气水泽更加静谧美好,若是水泽再大些,波纹中再出现一些星星,这里怕是会出现一方星辰大海。

岁月静好,偏偏有龙不喜。

随着小龙爪一挥,满月化为了一缕看不见的风,吹在了这一方缓缓流淌的水泽上。

花亦假亦真,月亦真亦假。

真真假假之中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这种力量之所以神奇,便在于它介于虚幻和现实之间。

这便是休门神通,这就是镜花水月。

此间事了,大牛闭着眼静静的听大长老讲故事。

他听到了痴人两个字,从他初始的声名不显听到了最后的名满天下,从他镇压雏阳听到了最后的登天一战。

感慨万千孕于肺腑之中,可最终藏于脑中的只有三个字。

“李一一。”

睁开眼睛,感受着周围同门热切崇拜的眼神,他笑了。

他终究还是个普通人,吃到糖果会觉得甜,吃到苦瓜会皱眉,受到夸奖也会乐的像个孩子。

这很不正常?不,这很正常。

谁希望周围的人整天冷眼相对?谁不希望自己受人尊敬?

或许有那样的怪胎,但肯定不包括大牛。

大牛的想法一直很简单,那便是有一片书海,再有一片草原。

书海最好建在草原上,草原上的草最好肥美多汁,书海也最好大的没边没界。

最重要,也是最好的是,出了书海他便能看见一只黑牛撅着牛臀哼哧哼哧吃草。

黑牛有名,名为“二牛”。